艺术电影与经典电影
26-07-26 20:03 微博认证:电影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第七个同行者 Седьмой спутник (1968)导演: Grigori Aronov / Aleksei Ger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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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讲的不是一个轰轰烈烈的战争故事,而是一个多余的人如何在翻天覆地的世界里,努力给自己找一条活路的故事。

主角叫阿达莫夫,十月革命前是沙俄军队里的少将,同时还是军事法学院的法学教授。他这一辈子,都是在旧俄国的秩序里过的,讲法律、讲规矩、讲荣誉。

1918年秋天,革命后的彼得格勒,阿达莫夫少将被布尔什维克抓进了监狱。理由很抽象:他是旧政权的代表,是个阶级敌人。跟他一起关进来的,还有不少原来沙俄时期的官员和军官。

监狱里的日子,没有打骂,没有刑讯逼供,就是一种冷冰冰的、按程序办事的拘押。(编剧高明吧)你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具体的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这种合法的对待,反而让人更绝望,因为你面对的不是某个坏人,而是一整套你完全陌生的、不讲你熟悉的那套道理的新规则。

转折来得有点突然。契卡的人在审查档案时发现了一件事:阿达莫夫当年在担任军事检察官的时候,曾经拒绝起诉一批证据不足的水兵。那批水兵后来成了革命者。就因为这个历史清白的举动,上头认为他本质上不坏,决定释放他。

这个细节特别有意思:阿达莫夫当年做这个决定,是出于一个旧时代法律人的职业操守,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起诉。结果这个旧时代的操守,在新政权眼里却成了进步的表现,成了他活命的理由。

阿达莫夫被放了出来,所有指控撤销,他成了一个自由人。可是,自由了之后呢?

他原来的房子,早就被分配给别人住了。他去找老朋友,想在人家那儿借住几天,人家不是躲着他,就是客客气气地把他拒之门外。不是人家心狠,是大家都怕:收留一个前沙俄将军,万一惹祸上身怎么办?谁担得起这个风险?

他拎着一口钟,家里仅剩的一点旧物,在彼得格勒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白天,他是被释放的清白公民,晚上,他没有床铺,没有炉火,没有能说句话的人。这个城市他生活了大半辈子,可现在,每一条街、每一扇门都关上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阿达莫夫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他回到了那间关过他的监狱,主动要求重新进去。

不是因为他又犯了什么事,而是因为外面那个自由的新世界,对他来说比监狱还陌生、还冷。在监狱里,至少还有张床,有口饭吃,有人跟你说话,有明确的规矩,虽然是关人的规矩,但好歹是规矩。在外面,他什么都不是,连一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监狱里的看守也愣了:好不容易把你放了,你怎么又回来了?这叫什么道理?

后来,监狱方面给他安排了一个活儿:在监狱的洗衣房干活。他就这么成了一个洗衣工,一个前沙俄将军、法学教授,每天在肥皂泡和蒸汽里搓洗别人的衣服。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不好不坏,不上不下。

但故事没停在这儿。后来,阿达莫夫离开洗衣房,加入了红军,成了一名军事检察人员。他穿上了新政权的军装,用他那一肚子旧法律知识,给新军队做事。他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在内战的战场上,他被白军俘虏了。对方看他是个前沙俄将军,想劝他反正过来,加入白军。

这一次,阿达莫夫拒绝了。他拒绝投降,拒绝背叛他现在所在的红军。最后,他勇敢赴死。

看完整个故事,你会发现阿达莫夫这个人太拧巴了:

他是旧沙俄的将军,可新政权放了他。
他被新政权放了,却无处可去,宁可回监狱。
他在监狱洗衣房混日子,后来却又加入了红军。
他加入了红军,最后被俘时,又不肯叛变,宁可死。

他这一辈子,每一次选择都不纯粹。他不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也不是一个顽固的反革命分子。他就只是一个想活下去、想找个能待的地方的普通人。

《第七个同行者〉这个片名,讲的也许就是这个意思:在一个每个人都必须选边站的时代,这样两边都不算的人,就像一群赶路的人里多出来的那第七个。他走在自己的路上,但别人不知道他属于哪一队,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