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看了中芭复排的中式舞剧《牡丹亭》，十多年前《牡丹亭》首演时我曾去看过，朱妍演的杜丽娘，张剑演的花神丽娘，是当时中芭最强阵容。这剧当年演出的时候就毁誉参半，有人觉得跳出了传统古典芭蕾的套路，开创了意识流的演绎形式；有人觉得故事没有讲明白，同时出现三个杜丽娘，不知所云，看得人一头雾水。

该剧的编剧和导演是特聘的人艺导演李六乙。由李六乙执导，注定《牡丹亭》一定是非主流的。李六乙的戏剧作品都是比较先锋和意识流的，他非常注重表现人的精神世界，注重追求舞台美术的简约化、写意化。他的作品在探寻人的精神世界时喜欢设置各种情境，来揭示人物的矛盾心理状态，强调人的精神的层次性、冲突性、独特性。为此李六乙经常对作品的人物进行全新的解读。

《牡丹亭》是明代作家汤显祖写的话本，说的是大家闺秀杜丽娘，不想被父母安排婚姻，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有一天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叫柳梦梅的书生，赠她柳枝，并求咏题。梦中她与柳梦梅互生情愫，并在牡丹亭里成就好事，醒来却发现只是南柯一梦。杜丽娘去牡丹亭寻找柳梦梅，却遍寻不获，回来后竟相思成疾，抑郁而终。杜丽娘死后，父母在她下葬的地方建了一座庵，交由一个尼姑守护。

杜丽娘的灵魂到了地府，判官发现她与状元柳梦梅有一段婚姻，故让她的魂魄返回了阳间。杜丽娘的魂魄在尼姑庵里与上京赶考的柳梦梅相遇，开启了一段人鬼恋。尼姑发现后，与柳梦梅一起打开了杜丽娘的棺椁，杜丽娘就此还魂复生。后来柳梦梅高中状元，与复生的杜丽娘成亲，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李六乙在舞剧里安排了三个杜丽娘，代表杜丽娘三种不同的精神层次，白衣丽娘代表现实中遵从礼法，循规蹈矩的杜丽娘；花神丽娘代表渴求自由，冲破礼教的梦中的杜丽娘；昆曲丽娘请的是一位专业昆曲演员演的，并且真的唱了几句昆曲。昆曲丽娘一直在高处看着白衣丽娘和花神丽娘，我理解的是，这是杜丽娘飞升的灵魂，她脱离肉体，以上帝的视角看着现实中和梦境中的丽娘，用旁白的形式诠释了每一幕的主题。

这样的人物设定，注定让不了解《牡丹亭》故事内容和李六乙导演风格的观众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表达的是什么。李六乙的极简舞美风和不太明亮的灯光，也对诠释场景和人物没有一点帮助。用四根钢丝吊着一块木板就代表牡丹亭，估计大多数观众都没看懂。杜柳二人在牡丹亭里成就好事的一段舞蹈，本来可以编排的缠绵缱绻，浪漫唯美，但是在这么抽象的“牡丹亭”里表演，估计大多数观众还是没看懂。

“游园惊梦”本是《牡丹亭》里比较唯美的一段描写，写杜丽娘春日游园，看见姹紫嫣红，花红柳绿的美景，心生欢喜的场景。但是李六乙版的“游园惊梦”，背景就是一根大粗树枝，真是简约的不能再简约，留白得不能再留白了。那“姹紫嫣红开遍”，“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春天的景色丝毫没有体现出来。就这，还算是本场舞剧中最大的布景了，后面几幕干脆没有任何布景，黑漆漆的舞台全凭演员的表演撑场面。

我感觉现代极简风与浪漫的《牡丹亭》根本不搭，严重的消减了剧情的古典美。这样简约的舞美背景，非常考验演员的表演，因为观众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演员身上了。可惜今天的演员太年轻了，无论芭蕾技术还是人物表现力，都差强人意。加上光秃秃的背景和昏暗的灯光，看得我和闺蜜都昏昏欲睡。

散场时听见好多观众都说“快睡着了”“没看懂”。真正的好剧，不能只让少数专业的人看得懂，要让完全没学过芭蕾的普通观众都能看懂，那才是经久不衰的经典。中芭自主编排的舞剧，称得上经典的只有《红色娘子军》，还有张艺谋为中芭排的《大红灯笼高高挂》也可以算精品，其他的都有待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