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憎爱业果
26-08-10 14:25 微博认证:电视剧博主

#奥德赛# 诺兰通过一个广为人知的古典神话故事,用了一种非常现代化的叙事在电影中追问“青铜时代为何崩溃”,最终落点在礼崩乐坏这个中文简意上。观影的体验和当年看《敦刻尔克》是很像的,但二战毕竟是近代史,用现代性的方式解构古典故事还是要更为不同,幸运的是讨论古典主义需要一些门槛,因此这部电影可能不会出现如《奥本海默》上映时太多光怪陆离的评论。

战争让社会失去的不是城市而是生活,荷马说秩序可以修复、共同体值得返回,人的价值来自"别人如何记住他的名字",但是诺兰在电影中却说 如果战争改变的是人的灵魂,回家就变成了重新面对自己的过程。木马作为象征和平的祭品被带入特洛伊,里面装填的却是一出诡计,诺兰把奥德修斯回家的过程从一趟英雄的旅程重新解构成了“当一个英雄的名字以善施诡计的形态流传于世时,他如何面对自己”。荷马的时代依然相信秩序在战争后会被修复,但诺兰处于经历两次世界大战后的21世纪,信息技术革命后人们看到了战争带来的方方面面,这个时代的人们很难再继续相信胜利者书写的荣耀、赞歌和英雄。

于是英雄归家的故事不再是一部历经磨难的史诗,而是战争后信仰和秩序崩塌后的自我重建(非常现代化的解构,也是诺兰被古典学者批评的由来之一),神不再有神性,人和神的关系在电影里被内化成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电影中,木马里的士兵们并不总是如英雄般坚毅,而是充满了长期浸泡在屎尿里的疲惫与狼狈;冥界边缘的千百曾经船员的灵魂逼近时,活着的人也会发出“这就是我们的归宿吗”的诘问。古希腊的英雄一直代表荣耀与热血,即毫无保留地追求胜利与巅峰、不择手段也绝不忏悔,这里的英雄其实是一种介于人与神之间的存在,英雄的魅力也来自人试图超越自身、接近神却永不能及;但在诺兰的叙事里,英雄的自我完整不再依赖战绩和荣耀,而是如何克服创伤、重拾生命的意义、重新找回内心的秩序。

我认为这部电影必然会成为西欧古典神话电影佳作的原因之一,在于它的质感足够粗粝和真实,得益于实拍狂魔对胶片电影的坚持,里面的每一捧沙石、每一寸兵器的质感都细腻得会在大脑里自动生成触觉,让这种对神的解构更为直观。坚持不用CG一定会带来回报,现在回头看十多年前当时觉得惊艳的CG效果也会觉得so so,但蝙蝠侠里翻起的卡车和被炸掉的整栋医院依然能留名影史。

最后的最后,诺兰将神内化成人的叙事,就如涂尔干认为 神不是外在的造物主,而是社会对自身的崇拜。但同时涂尔干也认为,没有这层神圣化投射,社会就无法维持自身,因为道德权威需要超越个人的来源,集体认同需要可见的符号来凝聚。因此在这个意义上,诺兰将英雄叙事解构后、将神内化为人的内在,其实本质又是在淡化这种凝聚的符号。如果青铜时代崩溃于对宙斯法则的滥用和破坏,现代社会还需不需要继续维护集体认同,“伟大”是否依然有存在的必要,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命题。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