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吧婉儿
26-08-11 08:59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超话粉丝钻咖(陈飞宇超话)

《陋室铭》是归隐么?我觉着那像是刘禹锡最硬的矛。这一柄锋芒的矛,支撑了他完整的一生,为的只是让世人看清:他硬骨头的壳底下,一直坐着那个二十一岁就没低过头的少年。
以前老师说他是安贫乐道的君子,我信了,以为他就像他写的"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那样,是个甘于淡泊、远避尘嚣的隐士。
后来读得多了,这有点不对劲儿。
一个真正想躲起来的人,怎么会把"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写得那么骄傲?那明明是偏执般的自信!
再后来,我翻到他的一生,才真正被惊住。
他二十一岁中进士,整个唐朝开考两百多次,及第的进士不过六千余人,平均每次不到二十五个。
而他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二十一岁及第,是天才中的天才。
三十出头就参与永贞革新,意图在唐王朝的暮色里力挽狂澜。那时的长安,他策马走在朱雀大街上,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把天下扶正。
可命运只给了他一百多天,革新失败了,他被一脚踹到偏远的朗州,从此开始长达二十三年的流放生涯。
朗州、连州、夔州、和州,一个比一个远,像是有人故意让他把大唐的边境走遍。
到朗州的第一年秋天,别人都写悲秋,他偏写"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你想想那个画面,他站在荒凉的贬所,抬头望着南飞的鹤,眼里亮堂堂的。
他没认输的,他始终觉得自己的秋天比长安的春天还要好。
十来年过去,朝廷又把他召回来。
玄都观的桃花开得正好,满城的人都去看花,他也去了。
看花回来,他提笔写了一首:"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这些新人,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不诗稿上的墨香还没散尽,宫里的快马已经驮着贬书出了朱雀门。
他他他又被踢出了长安,这一次是更远更苦的连州。
十四年后,他又回来了,长安还是长安,可皇帝换了,朝堂上的面孔也换了一轮。旁人都以为,岁月总会磨平一个人。
可他偏偏又去了玄都观,观里的桃树早已枯死,满地青苔,荒凉得像另一个朝代。
他站在那里,写下:"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诗成之后,他又补了一行题记,末尾四个字:"以俟后游",等我下次再来。
旁人读诗读的是桃花,他写诗写的是自己。
一个走了十四年又走回来的人,站在荒苔中间,轻描淡写地说:我还会来。
那个写下"惟吾德馨"的人,他的"德馨"原来从来不是修来的,是骨头里长出来的。
史书上说他"恃才而傲物",也许是的。
可我想,这份傲不是对着人,是对着命运本身。
他被贬来贬去的,却从来没有在诗里哭过。
可有一回他"惊号大叫,如得狂病,涕泪迸落,魂魄震越"
因为他的知己子厚去世了。
他俩的故事发生在元和初年,长安城里有两个最年轻的监察御史,一个姓柳,一个姓刘。
往前数十年,他们几乎是同时出现在进士榜上的。
刘禹锡二十一岁,柳宗元比他小一岁。
两个少年一见面就明白,对方是这个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同样的才华和野心,都想把安史之乱后的残局一点点收拾干净,后来的故事顺理成章,十年间一路同行,竟在同一年被擢升为监察御史,并辔立于朝堂之上。
旁人都说"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连韩愈都这么写。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后来永贞革新失败了,刘禹锡被贬朗州,柳宗元被贬永州。
柳宗元呢不像刘禹锡那样豁达,他有点小敏感,可能还有点emo。
在永州的冬夜写下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上期讲的这是个藏头诗,连起来是"千万孤独)。
而在那些难熬的岁月里,刘禹锡的诗文也成了他唯一的光。
俩人熬到了元和十年,回到长安后,刘禹锡就写了那首桃花诗,不用想又被贬了,刘禹锡被分到了播州,今儿贵州一个只有几百户的偏小之地,刘禹锡的母亲八十多了,带着去等于送死,留下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
这时候柳宗元站了出来,说:"播非人所居,而梦亲在堂,万无母子俱往理。"他主动要把自己的柳州换给刘禹锡,自己去播州,或许这份"以柳易播"的情义,感动了御史中丞裴度,刘禹锡才得以改贬连州。
两个人走到衡阳时,柳宗元写:"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意思咱俩的悲伤太重了,重到连仪式都多余,我这眼泪哗哗流,比河水还多,就足够洗濯帽缨(官帽上的带子)了。"
刘禹锡回:"桂江东过连山下,相望长吟有所思。"柳宗元接着说:"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如果皇恩允许我们辞官归田,晚年咱俩就做邻居老头儿。
刘禹锡这个人吧不会一直emo,他甚至写一首诗后,就把自己的不开心完全发泄出来了,他看出来了柳宗元的孤独,他担心他的子厚,果不其然后来收到了子厚的遗书。
那时刘禹锡的母亲也没了,他路过衡阳旧地,江蓠又绿,五年前在此相约比邻而居的人,如今只剩一封遗书在怀,而老母的棺木沉沉压在身后,他立在春风里,满目青翠却无人共看。
从前总说不必逢秋便悲,如今才知那是未曾痛过,原来自己终究逃不过这一场人间的寂寥。
柳宗元死后,刘禹锡的诗里,再没有“柳”字。
他不信来世一说,当年柳宗元写《天说》,刘禹锡作《天论》回应。
就是为了驳韩愈那一套天命鬼神。
既不信,便不盼重逢。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故人装进自己的身体里。
此后二十余年,他编柳宗元的文集,一字不落,养柳宗元的幼子,亲自教他经义,直到死都没看到那孩子进士及第。
晚年的刘禹锡终于安定在洛阳,和白居易做了邻居。白居易替他惋惜,说你这二十三年太苦了,他举杯笑了笑,回了那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是沉舟、是病树,可他偏偏要看到千帆竞过、万木生春。
如今深夜重读《陋室铭》,才明白那间陋室从来就不是避世的桃源。
他在和州被知县故意刁难,搬了三次家,最后只剩一间斗室,就在那里写下这篇文章。
与其说是表白心志,不如说是一种还击:你困得住我的房子,困不住我的心。
刘禹锡这一生,始终在对抗。
对抗宦官,对抗旧势力,对抗每一次不公的贬谪。
他很少写自己的孤独,不是没有,而是太倔。
倔强了一辈子的人,不会轻易把柔软示人。
可柳宗元走后,他在整理故友遗稿的漫长年月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想念,大概都被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收进了书页间。
他一生好面子,唯独对那个早逝的朋友,生平唯一一次,让世人看见了自己全部的悲伤。
洛阳的牡丹年年开,玄都观的桃花早就不在了。
那个写下"前度刘郎今又来"的人,把一颗硬骨头嵌进了唐诗的骨血里。
元和十年到会昌二年。
刘禹锡在巴山楚水间颠沛了二十三年。
而他与柳宗元从相识到永别,也是二十三年。柳宗元走后,他又活了二十三年。
这三个二十三年,像是命运给他设下的三道门槛,他一道一道跨过去了。
跨到最后,不过说了一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如果能够穿越这条浩荡的历史长河,走到他的面前,想问一问,穷尽这一生,什么才是他最开心的事。
他应不会提起诗篇理想。
他或许只是轻轻一笑,说:“所幸,我把子厚的孩子养大成人了。”
《陋室铭》《陋室铭》《陋室铭》
斗室一间,青苔满了地。
而他身旁永远空着一个位置,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邻舍翁。#刘禹锡#柳宗元#意难平 #文字的力量 #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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