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回老家,爷爷外出做工回来,我妈看见爷爷的手白白的,那种泡水很久发白的样子,我妈瞬间没了食欲,她就是那样,俗话说的“胃浅”,听到或者看到恶心的事情就跟着反胃。
爷爷说:“有什么啊,我已经洗了很多遍了。”我妈说她没什么,可是她的反应已经出卖了她。因为,爷爷做的活是“白事”,除了扎纸,还有帮人逝人擦洗、穿衣……
爷爷的这份工作,我从来没觉得羞耻,但是也没啥值得骄傲的,反倒是徐家大孙子这件事儿,我总是自豪的吹着牛,吹了一年又一年,当然也是因为这种出身,在那个年代,为了生计,爷爷不得不干这个行当。
我上大学了之后回老家,奶奶已经在很多人面前炫耀起来我考上大学的事儿了,爷爷忙活回来看见我则是跟我说:“你不怕死人啊?”我说:“不怕啊。还碰过不少呢。”他说:“我也不怕啊。”然后,笑眯眯的喝着酒。
那时候,爷爷虽然七十多岁了,依然可以和另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用担子把司马光砸破的那种大缸挑起来,我不行。所以,一个寒假我也见不了他几面,因为他的手艺十里八乡有名,还能做得动,就常有活做。
我爸去世的时候,爷爷已经做不了活了,给我爸做事的师傅们,都是爷爷的徒子徒孙,他在一旁也不说话。直到看到我去捡没烧净的纸,他说:“别捡了,风化、雨化、火化…心到神知。”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虽然是封建迷信,也是一种仪式,另一种寄托,有段时间要经常给我爸烧纸,纸包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我自己一根一根叠的,这些都是我奶奶和姑姑教我的。
与这些过往,今天看破地狱的时候特别有感觉。有人是为逝去的人超脱,有人是为活着的人解脱。
爷爷走的前后,我全程参与,虽然,我就算不回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是,我爸不在了,我是长孙头子,那个吹了一年又一年的牛,还要有人继续吹下去。
“承先可永,维善必昌,性正仁义,礼守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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