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沅水的支流潕水和巫水上,分别藏有两块武汉三镇的石刻石板。一块在巫水上的洪江古商城博物馆里(图 1、2),一块在潕水上的芷江天后宫(图 3)。今天我们重点讲述洪江古商城这块从未被揭示过的武汉三镇图。
在洪江古商城博物馆里,这块清代沅州石也称紫袍玉带石,产自芷江(古名沅州)。初看,一直以为它刻画的是湘西某座两江交汇的河口古城。画面大江奔涌,两江相汇,三岸街市同时繁盛:一侧是完整的官式城墙,城中一山横亘,山底矗立高楼;对岸楼阁临江对峙,江边屋舍连绵;另一岸是铺展开来的大片商埠码头,江面千帆林立,舟楫往来不绝。
翻遍五溪,沅江、㵲水、巫水交汇处,竟找不到一座城池可以完全对应。芷江仅有单条河流,无两江交汇;黔阳古城只有南岸筑城,北岸一片郊野;洪江两岸商贸繁华,却从来没有官方修筑的砖石城墙。
猛然醒悟:这画面描摹的,不是湘西,而是晚清长江中游的大都会——武汉三镇。
画中的大城就是武昌城,城中横亘的便是蛇山,山脚下高楼即是黄鹤楼,左上角城外的洪山宝塔,竟也刻在其中;隔江相望的楼阁为晴川阁,岸边街市便是南岸嘴;左下角大片蓬勃兴起的街区,正是当年天下闻名的商业巨镇汉口。全国范围内,清代能实现两江交汇、三岸独立城镇同时鼎盛的,唯有武汉。
这件石头的产地,是沅州芷江。巧的是,芷江天后宫(福建会馆)的石牌坊之上,至今留存两幅关键浮雕:一幅是闽商出发地泉州洛阳桥,另一幅,恰恰就是武汉三镇,方寸之间刻上百艘船只,记录整条商路的流转轨迹 。
图像母本顺着沅江水路一路向西传播,远至巫水汇入沅江的洪江,被本地石匠镌刻在沅州石屏风之上。
石匠未曾实地写生江汉平原,便把湘西的山地地貌糅合进画面,于是有了这件似是而非的图景。
两块产自武陵山区的石头,不去刻画身边的府城与商镇,却千里之外镌刻长江边的武汉三镇。背后是人口迁徙与商路流动的厚重历史:湖广填四川,无数荆楚、湖湘的百姓,经由武汉中转,沿长江入洞庭湖,再溯沅水,顺巫水、渠水潕水深入五溪蛮,走进湘黔渝鄂交界的武陵群山。
武汉,是他们远行途中见过最宏大、最繁华的都市记忆。这份对大都会的印象,没有写进书卷,被一锤一凿刻进石板,安放在深山的厅堂与博物馆中。
大江从武陵群山流入江汉平原,城市的影像,也溯着江河,一同流进了五溪的石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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