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版网约车 开始规模化了
这两年在广东,一个已经被认为被高铁淘汰的东西,又活过来了:
长途大巴
但如果仔细拆解,表面看是大巴复活了,实际上是过去几年,大巴这门生意的成本结构、运营规则和基础设施,被重构了。
最直接的是大巴电动化
现在广东0号柴油最高零售价是7.45元/L,按柴油巴士平均油耗约24.8L/100km,仅燃油成本就接近1.85元/km,高的能到2元/km以上。
而宇通披露的12米纯电公交实际平均电耗约84kWh/100km。假设大巴运营企业的综合充电成本为0.6—0.8元/kWh,对应能源成本只有约0.50—0.67元/km。
也就是说,能源成本可以直接下降65%—75%左右。
如果车队有自己的场站,能够大量利用谷电,电价做到0.3元/kWh左右,能源成本甚至只有0.25元/km,降幅可以接近85%,这个就很夸张了。
一条300公里的线路,单程能源成本就可能从500—650元降到150—200元。
一次少几百块,对于一辆只有三四十个座位的大巴,这意味着每个乘客对应的成本可以直接少十几块钱。
这更意味着,它把一条线路的盈亏平衡上座率打下来了。
以前必须坐得比较满才值得跑,现在二三十个人也可能跑得动。
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它让大量过去“不值得开”的小众线路,突然有了商业价值。
运力供给的毛细血管网,一下子就铺开了。
第二个变化更关键:
客运站被去中心化了。
很多人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买票、去汽车站、安检、候车、大巴统一发车,到另一个城市的汽车站,再打车回家。
但2020年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已经正式把“定制客运”写进规则:运营企业可以自行决定日发班次,并且可以根据乘客需求,在线路起讫地和途经城市、县城城区灵活设置上下客地点。
这实际上把长途大巴从:
客运站—客运站
改造成了:
地铁口—商圈—大学城—工业园—县城—乡镇节点。
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是中山。
2024年,中山全市招呼站和停靠点已经增加到58个,同比增长163.6%;到2025年春运时,全市真正的等级客运站场只剩3家,但有4个便捷站、7个招呼站和58个停靠点。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汽车站体系”了。它正在变成一个分布式上车网络。
过去旅客要去找大巴,
现在大巴开始去找旅客。
这才是长途大巴体验发生质变的地方。
高铁广州到某个城市可能只要一个半小时,但如果你要先花40分钟去广州南站,提前候车,再从对方高铁站花40分钟去县城,真实门到门时间可能已经三个多小时。
如果大巴能在你家附近地铁口上车,直接把你送到县城甚至镇上,高铁的速度优势就会被两端接驳大量吃掉。
第三个条件,是广东本身有一个巨大的需求池。
2025年广东常住人口已经达到1.2859亿,而且还比上一年增加79万人;全年各种运输方式完成客运量9.46亿人次,同比增长3.5%。
这意味着大巴根本不需要重新成为“主流交通工具”。
它只需要从十几亿人口流动里面,切走那些高铁覆盖不好、两端接驳麻烦、县城到城市、乡镇到城市、务工探亲、周末往返的需求,就足以养活大量线路。
这也是广东特别适合这种模式的原因。
这里既有广州、深圳、东莞、佛山这样的超大就业中心,又有大量县城、乡镇和产业集群。
人口密度够高,流动频率够高,目的地又足够分散。
这种需求天然不适合完全靠铁路解决,却非常适合公路。
最后一个条件,是基础设施已经铺好了。
截至2025年底,广东高速公路已经突破1.2万公里,连续12年全国第一,57个县域中心城区实现20分钟内上高速。全省高速服务区达到597个,已经建设6034个充电桩、9510个充电停车位和390座超级快充站,实现高速服务区充电设施全覆盖。
所以今天的大巴已经具备了一套十年前根本不存在的基础条件:
便宜的电动车 + 高密度高速公路 + 完整充电网络 + 手机售票 + 在线获客 + 灵活班次 + 分布式上下客。
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会发现:
长途大巴并没有“复活”,
真正消失的是以前那套长途大巴。
过去的大巴是一辆50座的车,依附一个巨大的客运站,按固定时间、固定线路、固定站点运行。
现在的大巴越来越像一个可以在公路网上自由调配的运力单元。
互联网负责聚合需求,算法和运营人员负责拼线路,地铁口和商圈变成虚拟客运站,电动化负责把每公里成本压下来。
所以它真正的竞争对手甚至不是高铁。
它填的是高铁和私家车之间那块巨大的缝隙。
高铁解决的是“大节点到大节点”。
私家车解决的是完全点到点。
而新一代长途大巴正在做的,是:
用接近公共交通的价格,提供越来越接近点到点的服务。
从这个角度看,
它其实不是传统客运业的复苏,
它更像是“公路版网约车”开始规模化了。
或者说,大号的城际拼车
本质上是:
电动化降低了运输成本,
互联网降低了组织成本,
客运站衰退释放了运营自由度,
再碰上广东巨大的真实出行需求。
天时地利人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