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画报
26-09-04 16:29 微博认证:《贵州画报》官方微博。

黔灵山的猴子

说起贵阳,人们就会想到黔灵山;谈到黔灵山,自然就会想到山上的猴子。黔灵山不但是“黔南第一山”,更是贵阳的“城市客厅”。来贵阳游玩的客人,多半会到黔灵山走走;而去黔灵山的人,许多又是奔着猴子去的。

每年,从黔灵山到网络,都会传出一些猴子与游人的趣事。不时能看到猴子与人争食、甚至抓伤人的视频。不知是人惹了猴子,还是猴子真的“泼皮”,但人总不会与猴子一般见识。近年来,游人们像看演艺一样,捧出了一只“网红猴”,那猴也当真摆出了明星架势,整日悠然自得,一时圈粉无数。

许久未去黔灵山公园了。临近开学,避暑的游人大多离筑,我也想去看看那些猴子。

坐地铁一号线到八鸽岩站,从C口出站,步行经樱花巷的公园东大门进山。走了不远,便传来人的惊叫和笑声。循声看去,路边有人正用香蕉和面包投喂猴子。许多人视路边“禁止投喂猕猴”的牌子而不见——也许是现场无人制止,也许是看着猴子吃东西的样子实在可爱,便漠视了公园管理处的警示。人常是如此,为了一时欢愉,容易忽视潜在的危险。

只要有猴子的地方,就会有人投喂。有投面包的,有丢花生的,有扔水果的,有喂饮料的,还有恶作剧般丢去不能吃的物件的……手里有什么就甩什么,只要能逗弄猴子。猴子们拿到东西后,或蹲在路边撕咬,或挪到树上趴着吃,憨态可掬,调皮可爱,引得路人阵阵发笑,急忙用手机抢拍或录视频发朋友圈。孩子们尤其喜欢,又跳又叫,比猴子还活泼。

黔灵山的猴子,大概是地球上见过人最多的猴子之一。每天到黔灵山的游客络绎不绝,中国人、外国人都有,白皮肤、黑皮肤也不鲜见。见得多,自然也就习以为常,不再怕人了。记得20世纪80年代中期在贵阳读书时,我也到黔灵山看过猴子,那时的猴子没有现在多,也没有这般大胆。许是它们刚从牢笼里逃进深山不久,还没养成啸聚山头、占山为王的气势。而今,这些猴子见人毫无畏惧,反而主动上前向游人讨吃要喝。也许它们知道自己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便更添了几分胆气。网上不时有猴子动手抢游客的包、翻找吃食的新闻——这等行径,怕是街头的小混混也少敢为之。我亲眼见一只老猴怀抱幼猴,跑到一个姑娘身边,站起来趴着她的腿讨要吃的,理直气壮,淡定从容。

看着人们笑闹着逗弄猴子,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在猴子眼里,人算个什么东西呢?它们会不会觉得,这些在眼前跳来跳去的两脚怪还真是有趣,便故意逗着他们找些乐子,以解久居山间的寂寞?它们肯定不会崇拜人——人虽与它们外形有几分相似,但爬山爬不赢,爬树更不行,还会主动送食物,嘴里叽里哇啦地傻笑,一点儿也不严肃。它们只是觉得这些长相相近的家伙,比山间的蜂飞蝶舞、花草树木、飞禽走兽更好玩,便逗着玩一会儿,吃饱喝足就归隐山林。猴子是聪明的动物,在它们眼里,自己才是这片山林的主人,山里的一切都是它们快乐生活的道具。

我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问题:千百万年后,这些猴子会不会演变成人呢?小时候书里不是说,人类是由猿猴经过漫长的演变而来的吗?反过来又想,若真能变成人,它们愿意吗?我查了资料,黔灵山的猕猴要演变成人,无论经过多长时间已无可能。世间的进化如同大树分杈,不同的枝丫结出不同的果。人类的祖先猿人与猕猴的祖先虽是“兄弟”,但当年走上了不同的进化轨道,才造就了今天形态与生活的差异。世间万物,没有谁比谁更优越——优越不过是人的自以为是罢了。若猴子们知道,人类的世界还有弱肉强食、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远不如它们和谐安宁,也不如它们活得如风与阳光般自由,恐怕即便真能变成人,它们也是不愿意的。

在黔灵山游玩,随时能看到猴与人的游戏。最温馨的一幕,是前后看到的两对母子——母猴各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幼猴。猴崽身上金色的毫毛闪着亮光,满身稚气,像调皮的小男孩,一会儿爬到母猴背上趴着,一会儿又转到母猴怀中抱着。一只幼猴许是饿了,不管母亲是在路旁啃食游人丢的苹果,还是爬到树上剥刚得来的香蕉,它都丝毫不受影响,嘴巴紧紧含着母猴胸前的乳头,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眼里没有一丝畏惧。一个孩子盯着这情景挪不动步,他的父亲大声催促:“快走啊,再不走赶不上火车了。”

猴子是黔灵山间的精灵,它们才是黔灵山真正的主人。无法想象,若黔灵山没了猴子,还会不会有这么多欢乐?还会不会这么有趣?还会不会有这么多人的奔赴?
(图文/高扬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