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远第一次摸到机械键盘,是在城中村巷口那家连招牌都掉漆的网吧里。
那年夏天汕头的台风刚擦着边过去,巷子里的积水还没完全退,他踩着人字拖蹚过没过脚踝的水,裤脚全湿了也不管,攥着攒了三天的零花钱往网吧钻——老板刚换了一批二手外设,熟客都知道,最靠角落的那台机器,键盘手感是全网吧最好的。
那天网吧里乌烟瘴气,几个染着黄头发的社会青年占着连座开黑,看见他坐去那台“黄金机”,拍着桌子就喊:“小孩懂不懂规矩?这位置我们包夜了,赶紧起来滚。”
阿远没抬头,手指已经放在了WASD上,屏幕里的青钢影刚好加载进对局:“赢了我就让,输了,你们换地方。”
五局三胜的自定义打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一局他用剑姬把对面的诺手堵在泉水里杀了三次,那几个青年摔了耳机骂骂咧咧走了,网吧老板叼着烟递过来一瓶冰红茶,指了指屏幕上跳出来的“五杀”提示:“小子,上路玩得够狠,以后来我这,这台机永远给你留着。”
后来他背着双肩包去青训营报到的时候,背包侧袋里还塞着从那台机器上抠下来的一个磨损的青轴键帽,键帽上的W字母已经被磨得看不清轮廓。同批的新人笑他抠门,他没解释——那是他第一次明白,在这条没人看好的路上,手里的鼠标键盘,就是唯一能跟世界叫板的底气。
去年他状态最低迷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一周,手机关机断了所有联系,翻来覆去看的全是当年在网吧录的粗糙录像。屏幕里的少年操作还带着青涩,却敢在所有人都往后撤的时候,一个人追着对面五个人砍。那天他对着屏幕笑出了声,伸手抹掉眼角的汗,重新点开了排位的匹配按钮。
此刻训练室的冰可乐还冒着白汽,他从抽屉最里面翻出那个磨花的键帽,轻轻放在新键盘的W键旁边。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楼下的早点摊飘来豆浆的香气,他点开训练文档里的上路对位列表,鼠标指针停在总决赛对手的ID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当年网吧老板发来的朋友圈,配图是巷口重新装修的新店,最靠角落的那台机器,键盘旁边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那个当年把诺手堵在泉水的小孩,现在还在打。”
阿远刚要点赞,训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分析师抱着一摞厚厚的数据表冲进来,脸色有点急:“刚拿到消息,总决赛对面的上路,偷偷改了三个秘密英雄的训练计划,专门针对你最近常用的青钢影和鳄鱼。”
他把那个旧键帽往口袋里一塞,鼠标点开新的自定义对局,屏幕里的剑姬拔出细剑,剑光在凌晨的灯光下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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