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被迫“退休”后的赫鲁晓夫在莫斯科郊外一所别墅内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他每个月有500卢布作为抚恤金，有时家里人还会来看他，他非常高兴，享受着天伦之乐。

早晨六点，赫鲁晓夫就醒了。他躺在床上没动，听着窗外鸟叫。过了几分钟，他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外面院子里的西红柿苗又长高了一点。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早餐是女管家玛莎准备的：黑面包、煎蛋、红茶。赫鲁晓夫吃得很慢，把面包撕成小块。玛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今天要浇水吗？”她问。赫鲁晓夫点点头，“下午浇。”

上午他通常看书。今天拿的是农业技术的书，翻到无土栽培那章，页角已经卷了。他戴起老花镜，手指在字行间移动，嘴唇微微动着。看了一个小时，他放下书，走到阳台上。

别墅外的路上有个穿灰大衣的人站着。那是警卫。赫鲁晓夫看了一眼，那人立刻转开视线。赫鲁晓夫回到屋里，从抽屉拿出相机。他对着书架拍了一张，又对着窗外的树拍了一张。胶卷已经不多了，他省着用。

中午玛莎把汤端上桌。赫鲁晓夫喝了两勺就放下勺子。“太咸。”他说。玛莎没说话，把汤端回厨房重新加水煮。再端上来时，赫鲁晓夫默默喝完了。

下午儿子谢尔盖来了。赫鲁晓夫正在院子里给西红柿搭架子，看见汽车开进来，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爸爸。”谢尔盖下车走过来。他手里拎着个纸包。

“带了什么？”

“娜佳做的馅饼。”谢尔盖把纸包递给他。

赫鲁晓夫接过，没打开。他指了指西红柿架子，“你看这个角度行吗？”

谢尔盖蹲下看了看，“左边那根铁丝松了。”

父子俩一起调整了架子。赫鲁晓夫动作很慢，谢尔盖也不催他。弄完了，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拉达下周末来。”谢尔盖说。

赫鲁晓夫点点头。“孩子们呢？”

“学校有活动。”

沉默了一会儿。谢尔盖看了看手表。

“要走了？”赫鲁晓夫问。

“还有个会。”

赫鲁晓夫又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等等。”他走进屋里，出来时拿着那包馅饼，“你带回去，我一个人吃不完。”

谢尔盖犹豫了一下，接过来。“那下周见。”

汽车开走了。赫鲁晓夫站在院子里，看着车消失在树林后面。他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回到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写了几个字。写完了，他把本子合上，抬头看天。

傍晚玛莎问他晚饭想吃什么。赫鲁晓夫说随便。玛莎做了土豆泥和肉饼。吃饭时赫鲁晓夫问：“今天几号？”

“9月12号。”

赫鲁晓夫没再说话。吃完饭，他打开电视机。新闻正在播工厂增产的消息。他看了十分钟，关掉电视。

睡前他吃了药。躺在床上时，他听见隔壁房间有轻微的声音——那是窃听设备运转的电流声，他已经习惯了。他闭上眼睛，想起今天谢尔盖蹲下来看西红柿架子的样子。儿子鬓角有白头发了。

第二天醒来，又是同样的一天。浇花，看书，在院子里散步。警卫还在路上站着。下午邮差来了，送来一封信。是以前的老部下写的，字迹很工整，内容全是家常话，问身体怎么样，天气如何。赫鲁晓夫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他走到书桌前，想回信，拿出纸笔又停住了。最后他把信锁进抽屉。

周末拉达来了，带着小孙女。小女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赫鲁晓夫跟在她后面。“爷爷，这是什么花？”

“这是矢车菊。”

“能摘吗？”

“摘吧。”

小女孩摘了一把，递给赫鲁晓夫。他接过来，插在自己上衣口袋。拉达在屋里和玛莎说话，透过窗户看见父亲蹲在地上和小女儿说话。她转过头，继续和玛莎讨论下周的菜单。

黄昏时拉达要走了。小女孩抱着赫鲁晓夫的脖子亲了一下。赫鲁晓夫摸摸她的头，“下次来，西红柿就熟了。”

“真的？”

“真的。”

车开走后，赫鲁晓夫站在门口。玛莎出来叫他吃饭。他摆摆手，“等会儿。”他走到西红柿架子旁边，蹲下来仔细看。有几个青色的果实已经长出来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最小的一个。 http://t.cn/AX08PN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