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右
26-09-09 22:19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首届中国长城文学奖 头条文章作者

1778年,乾隆正批阅奏章,后宫忽然传来消息,一名宫女被惇妃打死了。惇妃在乾隆65岁诞下十公主,此前乾隆已有9年多没生育过子女,惇妃恃宠而骄,打骂太监和宫女也是常有的事。

消息递到养心殿时,乾隆刚把“可”字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朱笔,没抬头,只问了一句:“打死了谁?”
总管太监李玉跪着回话:“是永寿宫里一个叫小菱的宫女,据说是失手打翻了惇妃娘娘的燕窝羹。”

乾隆靠在椅背上,看着殿外那棵老柏树。树枝上挂着去年十公主周岁时系的红绸,如今已褪成灰白色。他记得惇妃生产那日,稳婆出来报喜时声音都在抖——皇上,是位公主,母女平安。那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得子嗣了。
“摆驾永寿宫。”

銮驾没进正殿,直接绕到西厢后的窄院。地上水渍未干,两个小太监正用刷子使劲擦着青砖缝。见圣驾突然到来,吓得丢了刷子伏在地上。
惇妃从廊下快步走来,鬓边的点翠步摇都没戴稳。“皇上怎么到这种地方来?”她伸手要扶乾隆,被他避开了。
“人呢?”
“已经……已经挪出去了。”惇妃的声音低下去,“臣妾今日心里烦躁,那丫头又毛手毛脚……”
乾隆走到井台边。井沿上搭着一件湿透的宫女衣裳,袖口还绣着一个小小的“菱”字。他拎起那件衣裳,水珠滴滴答答落进井里。
“她多大?”
“十……十六。”惇妃身后的嬷嬷答了话。

乾隆转身看着惇妃。这个为他生下最小女儿的女人,此刻脸色发白,手指绞着帕子,却仍抬着下巴。她去年过生日时,他赏了整匹的江宁织造云锦,她说颜色太老气,转手就赏给了扫地宫女。
“传敬事房管事。”

管事太监来得很快,怀里抱着厚厚的宫人名册。乾隆就站在井边问:“这个宫女,家里还有什么人?”
“回皇上,父母早亡,有个哥哥在盛京当差,是包衣佐领下的马夫。”
“去盛京要几天?”
“快马加鞭,也得七八日。”
乾隆点点头,看向惇妃:“你打算怎么办?”
惇妃忽然跪下了:“臣妾愿出二百两银子,给她哥哥……”

“朕问的是你。”乾隆打断她,“打死宫女的妃子,该怎么办?”
院里的蝉鸣忽然停了。几个擦地的太监僵着身子不敢动,刷子从手里滑出去,顺着湿砖地溜到井台边。
惇妃抬起头,眼泪涌出来:“皇上,和孝还小,不能没有亲娘在身边啊……”

乾隆没接话。他走到那棵石榴树下,摘了一朵开败的花。花瓣落在湿地上,很快就被水渍浸成暗红色。
“传旨。”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跪直了身子,“惇妃降为贵人,闭门思过三个月。十公主即日起挪到钟粹宫,交由庆妃抚养。”

“皇上!”惇妃扑过来抓住他的龙袍下摆,“和孝才两岁,她夜里要找臣妾的……”
乾隆抽回衣摆,对李玉说:“现在就去办。”
走出窄院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大约是惇妃摔了什么东西。但他没回头,径直出了永寿宫门。

三天后,盛京那边的回信到了。小菱的哥哥跟着传旨太监一起进京,在宫门外磕了三个头,领了一百两抚恤银。他没多问一句妹妹是怎么死的,只是临走时求太监:“能不能给我一件妹妹穿过的衣裳?娘死得早,我就剩这点念想了。”

太监把那件从井台收走的湿衣裳给了他。
又过了半个月,十公主在庆妃那里发了高热,整夜哭闹要找“额娘”。乾隆夜里去看,小姑娘烧得满脸通红,手里死死攥着惇妃以前给她缝的布老虎。
庆妃小声说:“太医说不要紧,只是孩子认生。”

乾隆在床边坐了一刻钟,看着女儿在梦里抽泣。离开钟粹宫时,月亮正走到中天,把宫墙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第二天早朝前,他改了旨意:惇贵人复为惇嫔,十公主可每日去生母宫中两个时辰。

旨意传到永寿宫时,惇嫔正在抄写《女诫》。她跪接圣旨,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许久没有起身。
那件带“菱”字的湿衣裳,后来被她哥哥带回盛京,埋在了父母坟旁。坟头上第二年长出一丛野菊,开得黄灿灿的,路过的人都说没见过这么亮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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