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一旦把“避免普通人的痛苦”视作最高善，就会越来越无法容忍生产高等生命所必需的危险，浪费和距离。但这里真正危险的甚至不只是福利主义。中世纪威尼斯最强大的时期，一个资本并不雄厚的商人，也可以借助 colleganza 进入长距离贸易。这件事在当时是非常危险的，和早几年的币圈类似，有人一次远航暴富，也有人沉船，破产。从富人重新跌回穷人。

恰恰是大量的失败者，为极少数异常成功者提供了筛选空间。这里重要的不是赌博本身，只是社会允许一个没有好姓氏，没有固定位置的人，把自己押进一个结果尚未确定的游戏而已。

之后1323年的Serrata逐步关闭了这套系统。大议会成员资格事实上彻底变成父系世袭。随后十年，最赚钱的远距离贸易就不让普通人参与了。你不需要承担这个风险了。你愿意，都不让你干了。你的“安全”，是因为你被排除出了参与这个游戏的资格。

这就是文明衰老最常见的一种形式。财富的积累变得越来越两极分化的同时，精英阶级的规模在名义上扩大，但原有的筛选机制反倒失灵了。导致一个庞大但空心化的文官团体，不断侵蚀整个文明的运转。

以前要靠现实商业/军事结果来自证的权力，现在是看书分出来的。贵族也不是傻子，这种靠看书筛选出来的"精英"，在现实里，压根就没有统治的能力。谁也信不过谁，给他挂了那么个名头，便于管理而已。

最终就是名义上的"精英”越来越多，但待遇是不能多分给他们的。大家都不高兴。你苦读20年，最后的待遇，和普通工人差不多。你不高兴也不能说，名义上大家是平等的，但实际上互相竞争。整个组织的活力，就越来越瘫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