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于教师节

我第一次知道孔子是从语文课本上。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这句节选自《论语》的孔子语录直到今天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图1

所以，小时候的我对孔子的第一印象是很讨厌的。
因为他不诚实，喜欢说冠冕堂皇的假话。比如，学习怎么可能是快乐的事情呢？学习明明是很痛苦的。

再加上课本上的注释介绍孔子是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政治家，我就更加讨厌孔子了。

思想家是什么，当时的我不清楚，但教育家和政治家是做什么的，这个我是知道的，也就是老师和当官的。

而孔子是老师，自然是向着老师的。
老师们明明知道学习很痛苦，于是故意说学习很快乐，让学生们不敢反驳。
这就和我小时候讨厌吃茄子，但不能公开说茄子难吃一样，因为一说出来就会被父母骂，骂我自己有问题，他们一点都不觉得难吃。

我很熟悉这种感觉，所以我讨厌说假话的孔子。

许多年后，我自己完整读完《论语》以后，我发现我对孔子的认识是错误的，孔子并没有说假话，因为学习真的是快乐的。

孔子教弟子的科目里有音乐，孔子本人也喜欢音乐，他在齐国听到《韶》这种乐曲后，很长时间内即使吃肉也感觉不到肉的滋味，他感叹道：“没想到音乐的影响力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

这种喜欢一件事而忘掉其他事情的感觉我也有过。

孔子还喜欢唱歌，和别人一起唱歌的时候，别人如果比他唱得好，他一定请对方再示范几次，然后跟着学习。

这种做法我也有过。

孔子喜欢读书，读到自己喜欢的书，可以忘记了吃饭睡觉，忘记了时间。

这种经历我也有过。

当学习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兴趣时，学习当然是快乐的。
孔子没有说假话。

但无论是语文、数学，还是其他的科目，我都是有兴趣的，为什么却感受不到学习的快乐呢？
我读《史记·孔子世家》时找到了答案。

《孔子世家》说，孔子去世后，弟子们痛哭，守在墓地旁服丧三年。之后有的离开，有的留下来，继续守在孔子墓地旁。

弟子和孔子之间没有真挚的感情是做不到这些的。

而这样的感情是如何形成的呢？
是孔子将弟子们当成一个人来对待，当成一个人来培养，当成一个人来要求。

比如孔子虽然偏爱天资聪颖的颜回，但也不会嫌弃不聪明的弟子，比如子路，而是根据弟子的水平，提供不同水平的教育。图2

同样，孔子教育弟子的最终目的是希望弟子们成为君子，而不仅仅是掌握一门技艺的工具。这就使得孔子在教育学生时懂得因材施教和循循善诱，启发学生的兴趣，而不是摆出绝对权威的身份打击学生的兴趣。

他和弟子之间也会拌嘴，也会认错。

所以，孔子和弟子们的关系虽然是传授知识的师生，但更是互相学习、地位平等的朋友，是互相关爱的家人。

这种感情关系就是孔子去世后，弟子们甘心情愿服丧的原因。
他们不单单是为了老师的去世悲痛，更是为深深依恋的家人去世而悲痛。

而这种师生关系是我所没有体验过的。
比如我虽然有过几十个老师，但不要说为他们服丧三年，就是他们的葬礼，我都是不愿意浪费时间去参加的。
因为我和他们没有这样的感情，他们给我的只有创伤。

我见识过这些老师是如何的蛮横、霸道、暴力，是如何的没有耐心，是如何的刻薄，是如何将学生按照成绩分成人上人和人下人对待的。

这不是他们的错。
因为诞生自工业革命的现代教育和孔子时代的古典教育完全不是一回事。

古典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培养人，极力避免人成为工具。
而工业生产的特点，以及工业社会和国家治理对纪律、服从的偏好，都使得工业革命将人异化为了工具。
于是现代教育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工具，在统一的教材、统一的考试、统一的评价下，大规模、高效率地培养工具。

就连教育者老师自己本身也是培养工具的工具而已。

研究数据显示，300多万大中小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为18.7%，而教师的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为17.8%。图3

工具又怎么会对工具有感情呢？

所以教师节就成了我讨厌的节日，因为需要发自内心感谢老师。
但我并没有发自内心对老师的感谢，只有被当成工具对待的创伤，又应该如何感谢呢？
我学不来虚情假意感谢的，“巧言令色，鲜矣仁”恰恰是孔子厌恶的。

#老师谢谢你##教师节# http://t.cn/A6s6lWE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