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补之：一身逆旅过万物】#寻迹汴梁·人物篇##宋文化纵横谈##在开封感受宋文化#

任崇喜

晁补之出自人称“晁半朝”的北宋晁氏家族。在200年间，这一名门望族先后有十几人考中进士，二十多人见诸史籍记载。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与张耒、黄庭坚、秦观并称“苏门四学士”，与张耒并称“晁张”。

深受良好文化的熏陶，聪敏强记的晁补之，7岁便能写文章。13岁时，晁补之在常州学宫师从王安石之弟王安国。王安国是名重一时的硕儒，对他赞誉有加。

公元1070年，晁补之随任新城令的父亲晁端友赴杭州后，拜谒慕名已久的时任杭州通判苏轼，写下令他名声鹊起的《七述》，从七个方面来描述杭州风貌。据张耒记载，“苏翰林欲作《杭州赋》，见无咎杭州《七述》，乃止”。由此，晁补之深得苏轼好评，称其“博辩隽伟，绝人远甚，必显于世”。

公元1075年，晁端友病逝于开封昭德坊后，23岁的晁补之与母亲回归山东故里，耕读度日。这一段艰苦岁月，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痕迹。

公元1079年，晁补之“举进士，试开封及礼部别院，皆第一”。宋神宗阅其文曰：“是深于经术者，可革浮薄。”晁补之任澶州（今河南濮阳）司户参军，改充北京国子监教授，从此步入仕途。这时，他的叔叔晁端仁与黄庭坚同在大名府任职。晁补之专程到大名府拜访，结交黄庭坚。

公元1086年，晁补之被召试京师，任太学正。不久，李清臣荐堪馆阁，晁补之被召试学士院，除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这份工作，主管图书馆书籍的订正与校对。

此时，苏轼回京任翰林学士，黄庭坚、张耒供职馆阁，秦观不久也被召至京师。他们常常结社集会，谈诗论艺，切磋交流，诗酒酬唱，极其惬意。

公元1090年，因校书郎官俸微薄，晁补之乞补外官，以秘阁校理通判扬州。次年，苏轼由颍州（今安微阜阳）知州改任扬州知州，晁补之以诗相迎。苏轼以诗答曰：“少年独识晁新城，闭门却扫卷旆旌。胸中自有谈天口，坐却秦军发墨守。”晁补之的母亲生日时，苏轼以诗酒相贺。

他们在扬州酬唱赠和，留下许多精彩作品。苏轼在《次韵晁无咎学士相迎》中写道：“赖有风流贤别驾，犹堪十里卷春风。”晁补之在《八声甘州·扬州次韵和东坡钱塘作》词中说：“一笑千秋事，浮世危机。应倚平山栏槛，是醉翁饮处……念平生、相从江海，任飘蓬、不遣此心违。登临事，更何须惜，吹帽淋衣。”苏轼作《和陶饮酒二十首》，以“示舍弟子由、晁无咎学士”。苏轼在诗中说：“晁子天麒麟，结交未及仕。高才固难及，雅志或类已，各怀伯业能，共有丘明耻”。晁补之作《饮酒二十首同苏翰林先生次韵追和陶渊明》，其中写道：“东坡自云然，挈世一裘领。是事吾有师，安敢囊出颖。指穷火已传，岂待得薪柄。”

两年后，晁补之被召还朝，除秘书省著作佐郎。这是他父亲去世时的职务。

晁补之生活的年代，正值北宋由盛转衰之际，朝内新旧党争日益激烈。晁补之虽有济世之志，但政治抱负不能实现，多次受到排斥、贬官。

公元1094年，晁补之任齐州（今山东济南）知府。在齐州任上，晁补之赈济灾民，救治数千人。齐州盗匪猖獗，公然白天抢劫。“补之默得其姓名、囊橐皆审。一日宴客，召贼曹以方略授之，酒行未竟，悉擒以来，一府为彻警”，为当地百姓除了害。晁补之将曾巩知齐州时所建北渚亭修葺一新，使之成为一郡名胜，并写下《北渚亭赋》。

公元1095年，晁补之因被指责撰修《神宗实录》失实，先后被降任应天府（今河南商丘睢阳区）通判、亳州通判、监处州（今浙江丽水）盐酒税。他匆匆赶赴贬所，不料行到丹阳途中，母亲病逝，他与弟弟晁将之奉灵柩还乡，为母服丧。服丧期满后，他改任监信州（今江西上饶）盐酒税。

在被贬谪到应天府的途中，他写下《忆少年·别历下》，表达了对故乡的眷恋和对人生的感慨：“无穷官柳，无情画舸，无根行客。南山尚相送，只高城人隔。罨画园林溪绀碧。算重来、尽成陈迹。刘郎鬓如此，况桃花颜色。”

在赴任信州途中，他写下《临江仙·信州作》，表达对故乡的思念和对官场的厌倦：“谪宦江城无屋买，残僧野寺相依。松间药臼竹间衣。水穷行到处，云起坐看时。一个幽禽缘底事，苦来醉耳边啼？月斜西院愈声悲。青山无限好？犹道不如归。”

谪任信州盐酒税官时，他已46岁。郁郁不得志的他，怀着一腔愤怨抑郁之情，写下《迷神引·贬玉溪，对江山作》，其中的“暗想平生，自悔儒冠误。觉阮途穷，归心阻。断魂素月，一千里，伤平楚。怪竹枝歌，声声怨，为谁苦”，道尽心中苦楚。他屡遭贬谪、多处漂泊，对宦海生活感受尤深：“楚人方复感时节，申旦不寐同秋虫”“一身逆旅过万物，千古昨梦如惊蓬”……人生如逆旅，世事更无常。

公元1100年，宋徽宗即位后，复用元祐党人。晁补之遇赦，被召为著作佐郎，回到开封。“人生须富贵，如俟河之清。草木竞荣华，春服亦已轻。桑田自足乐，未可居高明。君子顺天道，小人眷时名。”晁补之在诗中进一步思辨人生。

公元1101年，晁补之被授尚书礼部员外郎、哲宗实录院检讨官、神宗国史编修官。他再三上表辞谢寻求外任，没有得到批准，改任吏部郎中。这一年，闻听苏轼病逝常州的消息，满怀悲痛的晁补之作《祭端明苏公文》。祭文开头追忆早年的时光：“补之童冠，拜公钱塘，见谓可教，剔垢求光。”结尾叙说自己的椎心泣血之痛：“伸哀一恸，绝弦自此。”

晁补之出京，先后到河中府（今山西永济）、湖州任职，很快被解职，“由吏部授密州（今山东诸城）。并改果州（今四川南充），但不准”。一个深秋傍晚，晁补之孤身行舟江南水道，写下《浣溪沙·江上秋高风怒号》：“江上秋高风怒号。江声不断雁嗷嗷。别魂迢递为君销。一夜不眠孤客耳，耳边愁听雨萧萧。碧纱窗外有芭蕉。”

宋徽宗亲政后，大力打击元祐及元符末旧臣。蔡京污蔑司马光、苏轼等一百二十人为“奸党”，黄庭坚、秦观、晁补之皆在其中。大观年间，晁补之先是改提西京崇福宫，又改提举南京鸿庆宫，最后令他回家。他归隐乡里，“自号归来子，忘情仕进，慕陶潜为人”。他在《盐角儿·亳社观梅》中极力称赞梅花，其实是在托花喻己：“开时似雪。谢时似雪。花中奇绝。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

公元1110年，“党籍”事消，晁补之诣吏部侯调，授任达州知州，没有赴任，改任泗州（今江苏盱眙北）知州。“万里波涛凭栏语，一山风雨并窗眠。未甘白首尘埃地，更约相逢二十年。”此诗写于泗州，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晁补之病逝于泗州官舍，终年58岁。

“补之才气飘逸，嗜学不知倦，文章温润典缛，其凌丽奇卓出于天成。”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晁补之在诗、词、散文等方面均有卓越成就。南宋文学家周紫之这样评价：“读晁无咎之文与诗，浩浩然犹河汉之无极也，想其胸中，何止有八九云梦而已。”四库馆臣如是评价晁补之：“今观其集，古文波澜壮阔，与苏氏父子相驰聚，诸体诗俱风骨高骞，一往逡迈，并驾于张、秦之间，亦未知孰为先后。”

“晁无咎陌上花八首，工妙不减苏公。”晁补之的词题材丰富、情感真挚、韵味独特，语言清秀晓畅，音律和谐优美，被誉为“神姿高秀”，深得苏轼真传。他的词影响很大，辛弃疾、陆游、李清照等曾模仿或借鉴过他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