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缝纫机的长征

新华社记者刘明洋、黄浩然

在江西于都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展柜中静静陈列着一台德国手摇缝纫机，机身漆黑，纹路斑驳。90多年前，于都籍红军战士葛接调挑过一台与此类似的缝纫机，走完长征路。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等8.6万余人踏上战略转移的漫漫征程，开始了世界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壮举。

“爬雪山、过草地那么艰难，当年二十出头的爷爷还挑着四五十斤重的缝纫机走完长征路。”葛接调的孙辈葛九长说。

葛接调出身贫苦，母亲想让他学门手艺谋生，便在他七岁那年，将他送到城里的裁缝店当学徒。葛接调吃尽了苦头，终于学有所成，不到16岁已是乡间走村串户的“小师傅”。虽在当地小有名气，但依然摆脱不了被地主豪绅欺压，于是他动员村里的青壮年参加了赤卫队，与地主恶霸作斗争。

“当革命的洪流席卷而来，这双本该缝补衣衫的手，放下针线，拿起了梭镖与大刀。”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讲解员谢薇说，葛接调先后5次负伤，有弹片在身，仍积极参与革命。

1929年，葛接调带着赤卫队正式加入红军队伍，其后被分配到中央纵队缝纫班工作，上级交给他一台德国手摇缝纫机。从此，这台缝纫机便成为他最亲密的战友。

长征路上，他的担子，一头是四五十斤重的缝纫机，一头是碎布、线团与干粮。行军间隙，他总是不停手地帮战士们缝缝补补。每到宿营地，葛接调都要仔细检查缝纫机是否完好，拿出油壶给各部位上好油，再用一块油布将缝纫机严严实实包好，以防行军途中遇水生锈。

据葛接调的儿子葛江洋回忆，他曾问父亲，“长征途中那么艰苦，您想过扔下它吗？”葛接调说，“没有想过，因为这台缝纫机就是我的‘武器’。”

“为了这个铁疙瘩，竟然连命都不要了！”谢薇介绍，过湘江时，中央红军遭遇长征途中最惨烈的一场血战，有人劝葛接调扔掉百余斤重的缝纫机和物资，但他坚决不肯。还有一次急行军途中，葛接调发现随身的油壶丢失，敌人就在后面紧追，他却执意折返，终于在草地里找回了油壶，把它像珍宝一样揣进怀里。

平时走路他挑着，过草地时他扛着，过雪山时他就拆卸掉部分附件，将缝纫机机头紧紧抱在怀中。行军路上，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和敌人的围追堵截，葛接调和他的缝纫机给战友们带来了温暖与力量。

一路颠簸，一路硝烟。缝纫班有五六台机器参加长征，有的摔坏了，有的锈死了，有的丢失了。最后，只剩下葛接调肩上的这台缝纫机，历经艰难险阻，终于在1935年10月跟着部队到达陕北。葛接调与那台缝纫机，其后又进入了延安的红军被服厂。

后来，由于葛接调工作变动，那台缝纫机找不到了。1996年，葛接调与世长辞。儿子葛江洋觉得，那台缝纫机反映了父亲真实、淳朴的一生，更反映了红军战士的坚韧和忠诚。2019年，葛江洋向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捐献了一台型号类似的手摇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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