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王元详字季豫。容貌俊美,举止优雅。太和九年(485),被封为北海王,加授侍中、征北大将军。后来被拜为光禄大夫,解除侍中、将军之职。又兼任侍中。
他随高祖南征时,担任散骑常侍。高祖从洛阳北巡时,元详常与侍中、彭城王元勰一起乘坐御辇,陪侍左右。当到达高宗托跋濬射铭之处时,高祖停车,命令诸弟和侍臣比试射箭,看射程的远近,只有元详射出的箭距离高宗当年的箭痕反差十多步。高祖对此表示赞赏,拍掌欢笑,当即下令刻石记功,并亲自撰写铭文。实行五等爵制时,他食邑二千户。后来升为侍中,转为秘书监。
高祖南征时,元详担任中领军,留守京城,赐予他鼓吹一部和甲士三百名,同时兼管建造宫殿之事。高祖赐给元详一封诏书说:“近日在研习什么学问?六经典籍、先贤著述,哪一样不是陶冶性情的好东西,望你端正风纪,整肃禁军。”后来元详到行宫朝见高祖,高祖接见了他。元详祝贺朝廷平定沔北,高祖说:“朕因京畿以南尚未安定,才暂动兵戈,沔北几座城池相继归顺,这都是将士们的功劳,非朕一人之力。”元详回答说:“陛下圣德超越唐尧虞舜,功业虽比周汉略显谦逊,但教化南方的伟业,正是从此开始。”元详返回洛阳时,高祖为他饯行,并下诏给元详说:“古时淮夷叛乱,商王用了三年才平定;鬼方不服,周朝出动大军经年征讨。何况江南伪政权窃据天命已近百年,朕定要扫清南海,才肯收兵。今夏暂停军事,特意与你相见。望你好好守卫京城,不负朕望。”赵郡王元干薨逝后,朝廷命元详代理司州牧。后又任命他为护军将军,兼任尚书左仆射。
高祖临终时,遗诏任命元详为司空辅政。世宗即位后,因元详在建造宫殿方面的功绩,增加其一千户食邑。元详以世宗居丧为由,没有接受。世宗正式亲政后,元详升任侍中、大将军、录尚书事。当咸阳王元禧谋反事发,元详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世宗下诏答复道:“人之善恶,岂可以血缘论断,虽为同胞,忠奸殊途。因此尧诛丹朱而舜继位,成就唐尧圣世之高义;周公诛管叔而鲁国兴,彰显周室明德之典范。元禧与朕同宗同源,既敢行大逆不道之事,又岂会顾及兄弟亲情。叔父两朝尽忠,赤诚可昭日月,本当辅佐朕,共襄治国大业,岂能因些许顾虑就推卸宰辅重任,官印已着人送还,望勿再辞。朕继承大统,每言及此事,执笔时既感惭愧又深怀痛惜。”元详再度请辞,世宗仍不允许。朝廷又任命他为太傅,兼司徒,侍中、录尚书事之职不变。元详坚决推辞,世宗下诏派人敦促劝勉,他才接受。
元详与八座上奏说:“臣等认为,奸盗劫掠之患难以根除,为祸已久,盗贼猖獗实为国家大患。虽设五刑之制,仍有人铤而走险;纵使以德化民,亦难禁绝鼠窃狗偷。因此颁布律令,乃治国之本;整肃纲纪,实为政要务。臣等查考削夺俸禄之条例,颁布已满一年。然京城官员善恶易察;边远州郡长官,或难明辨,以致上下串通,互相包庇。即便发生劫案,也隐匿不报,或将抢劫轻判为偷窃,或把掠夺说成普通盗窃,致使盗案实情难明,劫掠之风愈演愈烈。臣等商议认为,若依现制削夺俸禄,则县衙难有久任之官;按条贬黜官员,郡府亦无稳定治理。如此推行,正所谓‘法令愈繁,盗贼愈多’。昔日黄霸、龚遂改善地方风气,并非依靠削禄;张敞、赵广汉治绩斐然,又何曾畏惧贬黜?治国安民之要,重在用人得失。应当慎重选官,依法惩禁,不宜轻易更改法令,大规模贬黜官员。现请修订相关条例,重新纳入律令体系。对于清廉自守者,按常制奖赏;贪污受贿者,则依考绩定罪。”世宗采纳了这一建议。
元详接受任命时,当天夜里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将他庭院中十围粗的桐树连根拔起,倒栽在原地。当初世宗亲政时,元详担心彭城王元勰功高震主,想夺取其司徒之位,又惧怕舆论非议,便改任大将军,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天象如此异常,有识之士都预见他不得善终。世宗在邺城讲武练兵时,元详与右仆射高肇、领军于劲留守京城。
起初,太和末年,元详作为幼弟备受高祖宠爱,景明初年,又作为最小的叔叔得到世宗尊崇,权位声望达到顶峰,百官无不畏惧。但他贪得无厌,大肆收受贿赂;公私经商,盘剥四方;亲近小人,到处请托。府中珍宝堆积如山,沉溺声色犬马,修建豪华宅第,开凿园林池沼,耗费钱财数以万计。更在东掖门外、大路南侧,驱赶平民,强占宅地。甚至有人灵柩尚停在家中,请求延期到葬礼后再搬迁都遭拒绝,致使丧家只得抬着棺椁露宿街巷,路人无不悲叹。
其母高太妃也助纣为虐,亲自下令殴打百姓,民怨沸腾。元详正妃是宋王刘昶之女,却备受冷落。他宠爱妾室范氏,视若正妻,范氏死后悲痛欲绝,下葬后仍扒开坟墓瞻仰遗容。上表请求追赠其平昌县君的封号。还与安定王元燮的王妃高氏私通,高氏是宠臣茹皓妻子的姐姐。严令左右,保守秘密。因元详素来依附茹皓,加上这层淫乱关系,往来更加密切。茹皓娶妻时,元详亲自登门道贺,畅饮至酩酊大醉。
元详虽然贪婪奢侈,聚敛财物,朝野皆知,但世宗对他的礼敬仍然很隆重,信任倚重丝毫未减,军国大事,都由他总决。每次他上奏,世宗无不欣然采纳。元详常常另外住在华林园的西角,与都亭、宫馆紧密相邻,也通后门。世宗常常秘密造访他的住所,与他畅饮整日,恩宠之深可见一斑。元详拜谢世宗的恩赐时,借私人庆贺之机,正式邀请世宗临幸。世宗多次到他在城南的府邸,亲自到后堂会见高太妃,称呼她为阿母,还恭敬地跪着向她敬酒,行家人之礼。临走时,高太妃总要跪拜相送,举杯祝愿说:“愿官家万岁,岁岁都能光临我们母子的寒舍来。”起初,世宗开始亲政时,元详与咸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一同被召入宫,三人同乘一辆牛车,防卫严密。高太妃当时非常惶恐不安,以为元详必死无疑,也乘车沿着旁路,哭着送他到金墉。等到元详得以幸免,高太妃说:“从今以后,我不图富贵,只要母子平安,就算同你一起扫街市做活也行。”可等到如今显赫尊荣至极,她却再也不提可能遭遇灾祸之语。
后来元详被高肇诬陷,说他与茹皓等人谋反。当时元详正在南宅,世宗召中尉崔亮入宫,命令他查办元详贪财好色之事,以及茹皓、刘胄、常季贤、陈扫静等人专横放肆的罪状。崔亮于是上奏弹劾元详:“贪赃枉法危害公私,淫乱无度败坏礼制。朝廷近来因为军费开支庞大,禁止各方进献珍玩,但元详擅自下令,让官署给他付报酬。抢夺百姓的产业,扩大自己豪华的住宅。淫乱无道,不顾尊卑的礼节;败坏法度,损害风化纲纪。请根据现有罪证,免除他所任官职和爵位,交付鸿胪寺削夺封号,立即收监,交付廷尉治罪。”同时弹劾茹皓等人。当夜就将他们关押在南台。又派虎贲卫士一百人,包围把守元详的府邸,防止他受惊逃跑。世宗派近侍郭翼打开金墉门,快马前去宣旨,把中尉的弹劾状给他看。元详的母亲高氏见到郭翼,叩头号泣,不能自已。元详说:“若只是中尉弹劾的这些罪状,有什么可担心的,只怕还有更大的罪名突然加身罢了。别人送我奇珍异宝,我确实收下了。若真要追究受贿之罪,我有什么好怕的?”以此自我宽慰。次日天明,茹皓等人都被赐死,世宗又召高阳王元雍等五王入宫商议元详的罪名。只用一辆车押送元详,将他软禁在华林园别馆。他的母亲和妻子抱头痛哭,进入他的住处,只有几个年轻体弱的奴婢跟随。看守非常严密,彻夜敲梆巡逻,列坐包围看守,内外不通。世宗为此十多天没去华林园。后来把元详转移到太府寺,看守更加严密。世宗下诏说:“北海王位居宰辅,与朕亲情深厚,朝野上下都倚重他,是众望所归之人。不料他不修德守道,弘扬教化,反而贪得无厌,秽行昭著。既辜负先帝手足情深的重托,又违背举国推重的期望,司法官员依法办案,本当严惩,且天下为公,岂能因私废公?只是朕的叔伯辈多已凋零,存世者寥寥,若立即严加惩治,于心不忍。现免其死罪贬为庶人,另建宅院安置,依法监管,终身不得自由。国家遭此不幸,令人感慨。”于是在洛阳县东北角另外营造一所房舍,二十天就建成了,打算将元详迁移到那里去居住。恰巧元详的几个家奴,暗中结党,想要劫狱把元详救出去,他们秘密抄写名单,暗中通过侍婢传给元详。元详刚拿到名单查看,就被守门官远远看见,突然闯入,从他手中夺走,呈上奏报。到了夜里,守卫上报异常,元详痛哭数声后突然暴亡。元详自从到了太府寺,就让母亲和妻子回南宅居住,五天来探望他一次。这一夜,他的母亲和妻子不在,他死在婢女手中。天亮以后,才把他的死讯告诉她们。世宗下诏说:“北海王叔突然去世,朕悲痛万分,抽噎痛苦,情难自已。明天就为他举哀,现命有关部门备齐丧仪,将灵柩送回南宅,诸王皇宗,都要前往吊唁。并赐给皇家专用棺椁,随葬器物规格悉照广陵王旧例办理。”
元详刚被禁闭时,就把与高氏通奸之事告诉了高太妃。高太妃大怒,狠狠地骂了他一顿,说:“你自有妻子和侍妾,她们年轻如花似玉,为什么忽然和那个高丽贱婢私通,导致犯下这样的罪?我如果抓到那个高丽婢,定要生吃她的肉。”说罢抄起棍棒责打元详脊背和双腿百余下,开始自己打,打累了才让奴婢代打。高太妃平时对元详很严厉,元详每次犯小错,都会加以责打惩罚,不过会用棉絮裹着棍棒。这次,却把棉絮去掉,所以打得元详皮开肉绽。元详伤痛难忍,卧床十余日才能起身。太妃又责打元详正妃刘氏数十杖,说:“你出身名门,门第相当,有什么好顾忌的?竟不知约束丈夫。世间妇人皆知妒忌,唯独你不懂妒忌吗!”刘氏笑着接受了惩罚,始终没有说什么。
元详贪婪好色之名,虽然远近闻名,但他死的时候,却没有定下具体罪名,远近之人都为此感叹奇怪。他的灵柩停放了五年。永平元年(508)十月,世宗下诏说:“已故太傅北海王乃先帝手足,备受恩宠,受命辅政,朕年幼时深得其助。不料晚年失德,死后哀荣未备,今特追复王爵,择日安葬,以慰亡魂,消解亲族疑虑。”谥号为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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