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京少萌萌
26-09-22 01:05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超话粉丝钻咖(杨博文YBW超话)

我最近常常在想,生命与死亡,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生命是一个伟大而震撼的话题,没有人能够泛泛而谈,那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icu工作的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找到了一个答案。

最开始我以为意义在于“活着”本身。活着就好,活着就是一切。

可这个答案很快就被推翻了。当一个人的生命完全依赖机器,当他的意识永远不再回来,当他的“活着”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心跳和呼吸,这种活着还是不是意义呢。

还是说,它已经变成了意义的反面——一种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对死亡的拙劣模仿?

后来我以为意义在于“好好地活着”。要有尊严,要有质量,要在清醒的时候做清醒的事。

这个答案维持了更久一些。可它同样经不起推敲。

谁能来定义“好”这个标准呢?谁又能来衡量“质量”这个定义呢?一个瘫痪的人不能算“好好地活着”吗?一个失智的人不能算吗?如果只有健康、清醒、体面的人才配拥有意义,那意义岂不是成了少数人的特权。

再后来,我放弃了给意义下定义。

因为我发现,生命的意义恰恰在于:它不能被定义。
你无法用任何一个词、一句话、一个体系去概括它。它太庞大了,太复杂了,太矛盾了。

它包含了出生和死亡,包含了健康和疾病,包含了清醒和昏迷,包含了团聚和离散。任何试图把它简化为一个答案的努力,都是对它的不尊重。

但这并不意味着意义不存在。

意义的痕迹到处都是,只是它们从来不以“答案”的形式出现。它们以碎片的形式出现,散落在那些无法被归类的瞬间里。

这种瞬间是带重症病人外出检查时,家人伸手挡在他闭合的眼前,透过指缝漏在身上的点点阳光;是监护室门口扒拉几口冷饭,日日夜夜永不散去的父母和子女;是临终老人见到亲人时眼角突然渗出的一滴泪。没有人知道那滴泪代表什么。是告别,是眷恋,还是纯粹的生理反应。可那滴泪就在那里,它存在过,它无法被否认。

这些瞬间太微小了,微小到在任何一个哲学体系里都找不到位置。可正是这些瞬间,构成了生命最真实的内容。它们不需要被解释,不需要被证明,不需要被赋予意义。它们本身就是意义。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活着,也不在于好好地活着。生命的意义在于:在一切终将消逝的宿命面前,仍然有东西在抵抗。抵抗遗忘,抵抗虚无,抵抗那个终将到来的、绝对的沉默。

这种抵抗是徒劳的,从结局上看,它注定失败。死亡会抹去一切,时间会抹去一切。可抵抗本身,就是意义。就像推石头的西西弗斯,石头终将滚落,他终将失败,可他推石头的那个动作,已经构成了他的全部尊严。

我每天见证死亡。可我也每天见证生命。不是那种教科书上定义的、可以用数据描述的生命,而是那种无法被定义、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归纳的生命。

那种在死亡面前仍然不肯低头的、仍然要发出声音的、仍然要留下痕迹的生命。

可我也每天见证这种抵抗。它不是悲壮的,不是戏剧性的,它藏在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微弱的握手,一个无意识的微笑,一个家属不肯放弃的执念…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病历里,不会出现在学术论文里,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统计报告中。可它们真实地存在着,真实地发生着,真实地构成了生命的全部意义。

死亡是一个事实,不是一个答案。它告诉我们生命有限,却没有告诉我们生命为什么值得。

而这个问题,只有在那些抵抗的瞬间里,才能找到回应。那些瞬间不提供答案,它们只提供证据。证明在一切终将归于沉寂的宿命里,人仍然在发出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微弱,可能只有一两个人听见。

但它存在过。

它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因为死亡只能终结生命,却终结不了生命曾经发出的声音。

一个人到最后,会很像是一棵参天大树,他的往事就是树叶,他所能记住的渺小越多,就越是能够枝繁叶茂。那些树叶,似乎是轻飘飘的,如果远离了树干,随风就能飘走,可那些树叶,恰恰就是在春日里闪着光的部分。能在某个盛夏舒展过最旺盛的绿意,也能在秋天毫无留恋地褪去色彩。

允许自己喜悦,悲悯,落魄,枯萎,这不是妥协,是对于自然生命节律的尊重。

水面泛起粼粼波光,落叶随水流缓缓漂向远方。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去往下一程四时季节。没有长亭古道,没有折柳送别,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早晨,他们永远留在了昨天。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