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崚雲，已經很晚了……

在回悉曇酒店的路上，腦子裡反覆出現的，除了一道道菜，還有我們三個人一晚上的歡笑……

趙霖大概算得上北京這座城市的文化使者。哪怕我們坐在上海的梧桐樹下喝咖啡，他依然可以不厭其煩地向我們輸出北京的各種好。偏偏昨晚坐在他對面的，是生在北京、長在北京的理茶。兩個北京人一來一往，那些對話實在太有畫面感，等有空了，值得專門寫上一篇……

於是，一餐原本可以被認真討論的晚餐，也就成了我們仨的歡樂局。我被他們照護著，也被餐廳認真照顧著。這是我離開崚雲以後，最先留下來的感受……

坐下時細細看過菜單，上面其實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中國味道。檸香、蒜泥、泡椒、雞汁、煙燻、椒醋、蔥香、白菜，最後落到茉莉、黑芝麻、佛手與桂花。沒有太多陌生的詞，卻讓我對接下來這一餐有了期待……

花蝦先來，清清爽爽，接著是蒜泥紅肉、泡椒海蜇，這三道的排序一點一點把胃口打開。到了水墨蟹影、葡式金酥與雞汁黃魚，味道漸漸厚起來，也一點點深了下去……

喜歡這樣的過程，不著急。一道接著一道，味覺慢慢往前走，我們的話題也跟著漫無邊際地走。真正讓我一下子回到吃飯這件事情上的，是後面的燻甘蔗雞、椒醋裙邊，以及蔥香蠔牛……

尤其熱炒和米飯上桌以後，前面那些器皿、構思、技術，好像突然都不重要了。蔥香、薑香、油脂、鍋氣，一口熱飯下去，人會很自然地安靜幾秒。只是覺得，好吃。這也是中餐最迷人的地方，也是昨晚崚雲最讓我喜歡的一個瞬間……

無論前面走過多少精緻與複雜，最後還是會有一碗熱飯，把人穩穩地接住。再往後，一道翠玉白菜把前面的濃烈慢慢收下來……

茉莉燕窩、黑芝麻糕、佛手千層、桂花芸豆陸續出現，餐桌上的氣氛也跟著鬆下來。此刻回想起來，甚至不太想給昨晚的菜排一個先後……

有人會記住水墨蟹影，有人喜歡椒醋裙邊，有人偏愛燻甘蔗雞，而我想起更多的，卻是一些很小的片段，細微卻動人……
回山裡的路很安靜，頭頂的月亮也圓了……

這一晚，人是對的，菜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