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样板戏，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八亿人唱的是同一段旋律，念的是同一句台词。

广东的雨和陕西的风不一样，可它们现在听到的声音是一样的了。这不是统一，这是贫乏。一种令人窒息的贫乏。

样板戏的伤害不在它自身，而在它把别的全都赶走了。一个花园里只种一种花，哪怕那是牡丹，你也不能说它是一座花园。它只是一个花盆。

这种东西对文化的伤害，可能当时看不出来，因为你已经习惯了。但过一些年回头看，你会发现整整一代人的精神世界被压缩成了一个非常扁的形状。他们只能欣赏那种高亢的、明亮的、大公无私的东西，对于幽微的、复杂的、暧昧的、个人的东西，他们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还有，这就把文艺变成了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本来戏是让人感受的，现在戏是让人执行的。本来剧场的魅力在于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现在剧场的一切都是规定好了的，连你什么时候鼓掌都有人替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