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 阳 公 主 传
暮氏晚 摇,大淮嫡长公主也,帝暮氏与后李氏独女,封号丹 阳。其生之日,流星起于北斗摇光,坠于太庙,赤光烛地,世传为亡国大丧之凶兆。
暮帝本微末皇子,蛰伏深宫,性阴鸷多疑,赖后族李氏力助方登大宝。李后善权谋,强势。夫妻外示共治之形,内实离心,猜忌日深。摇既挟凶兆而生,又为帝所厌皇后之女,自诞育之日,便不见容于君父。
暮帝为固社稷,乃颠倒天象,伪称其为天降祥瑞,阴布流言曰“此女之子可改朝换代”,以摇为朝堂博弈之诱饵,政治交易之奇货。
暮氏家风颓靡,皇室教养失度。其姑母庐陵长公主凝霜,少放浪,未婚而孕,不知其父,宫闱失仪,贻笑朝野。
摇承其淫靡之风,幼混迹世家纨绔间,斗鸡走马,嬉狎无度,全无皇家端肃之仪,亦无公主矜贵之德。
暮帝亦无意教以家国大义,惟骄养其性,纵容其媚,视之为可待价而沽之“皇家瘦马”,欲待他日养成为可笼络各方势力之奇货。
摇幼时,李后教以食民膏脂当担国任,故行止尚有约束。及李后遭幽禁,失其规束,行止渐偏。和亲前夕,摇留书辞母,曰“受万民供养,何敢惜身”,彼时犹知和亲为国家重事,系生民安宁。然其素性娇纵,心性狭隘,临事辄忘大义,一生起落,惟系于一己生死,一时喜怒。
七蕃之乱后,大淮民疲国弱,疮痍未平。朝廷议送摇和亲乌蛮王蒙白羽,冀以止息边烽,安定社稷。举国耗钱粮民力,以一国之重成此婚事,望天下暂得休养生息。
及和亲仪仗抵中州,蒙白羽欲折大淮体面,不肯亲迎,遣其侄蒙在石代行抢亲之礼。摇见蒙在石英武俊朗,心生爱慕,又念蒙白羽垂老,落差难平,当即忘和亲使命、邦交重任,当众失态哭闹,衣衫散乱闯入军帐,全无嫡公主体统。蒙白羽厌其轻浮无仪、骄纵无知,当众折辱,毙其侍女以立威,告之曰中州非长安,蛮王非儒君。摇畏威屈身,敛态奉承,媚色事人,然心积怨怼,恨意深藏。
后摇有孕,本可借此安邦固盟,成全和亲大局,乃无端生被害妄想,惧蒙白羽“去母留子”,私怀怨怼,罔顾国事,身怀有孕犹私通蒙在石,颠乱伦常,败坏国体。又私服水银堕胎,药量过重,濒死为蒙在石所救。胎儿既殒,其身亦伤残,终身不能诞育。
蒙白羽震怒,欲杀之而后兴兵伐淮,踏平长安。摇拼死反抗,持簪刺杀蒙白羽,复巧言游说蒙在石担下弑叔之名,借其力遮掩滔天祸事。蒙在石遂借此接管中州大权。
事定之后,蒙在石许诺十日之内平定乱局,便以正礼迎娶,予她名分尊荣。摇不念两国邦交之险,不顾天下战火之危,趁乱弃蒙在石,置中州局势于不顾,孤身潜逃归长安。一场举国托付之和亲,未满二载,竟以公主弑夫逃归收场,空耗国力,徒增边怨,遗祸无穷,为来日边患埋下伏笔。
蒙在石对摇颇有执念,既平中州,吞西州,割据北靖半壁江山,手握十万铁骑,独缺朝廷正统诏命。为名分,亦为心上之人,乃亲赴长安贺帝寿辰。寿宴之上,蒙在石当庭逼宫,依北境旧俗,请朝廷准其承叔父遗产,迎娶丹阳公主,赐正中州名分。
朝堂百官噤声,莫敢阻拦。惟新科探花言尚当庭辩驳,以百年圣主碑训折其锋芒,保全国体。
暮帝畏北境铁骑,不敢开罪,竟自毁鹿鸣宴上将公主许配言尚之诺,设荒唐围猎之局,以摇为“彩头”,令天下子弟逐鹿争妻。帝王食言毁诺,帝女沦为众人猎取之玩物,令人齿冷。
蒙在石欲绝世人觊觎之心,当众揭穿摇不孕之秘。昔日“祥瑞奇货”,一朝沦为鸡肋弃子,摇羞愤刻骨,恨意丛生,誓借逐鹿大会除掉当年送她和亲之权宦鱼成安,杀蒙在石以泄愤。
太子亦有倒鱼之意,摇遂与其联手,然二人智计不足,又各怀私利,终难成事。言尚力劝摇慎重,摇执意孤行。
逐鹿大会上,摇与太子俱为盟友所叛,形势危急。幸言尚洞察先机,力劝摇勿伤蒙在石,居间斡旋,游说蒙在石化敌为盟,借其力诛杀奸宦,平定叛臣,稳定乱局。
大乱既平,暮帝凉薄,行鸟尽弓藏之事,圈禁太子,禁足晚摇,软禁蒙在石,外放言尚,复下旨将晚摇赐婚蒙在石,欲以婚姻羁縻北境重兵。
婚期已定,蒙在石洞悉朝廷囚局,借北俗青帐婚仪暗设逃计,欲带摇脱身归北。
彼时帝之谋划,国之安危、边境存亡,全系于蒙在石羁留长安为质。摇身为大淮帝女,本当以社稷为先,苍生为念,阻其出逃。然其一生惟重自我,闻蒙在石“予汝自由”之语,热泪盈眶,竟抛家国,弃苍生,心甘情愿与蒙在石策马北逃。
其时言尚因为民请命弹劾太子党,囚于诏狱,双目尽损;杨嗣受太子案牵连,身陷囹圄。旧人受难,忠臣蒙冤,晚摇全然不顾,惟顾一己逍遥,与敌国首领奔逃叛国。
逃亡途中,蒙在石中箭重伤,弥留之际赠以北境兵符,嘱其保全自身,安稳北地。一代枭雄落幕,一腔情爱终究错付。
蒙在石既死,北境将士悲愤,欲举兵南下,血洗长安。大淮君臣震恐,帝卑躬屈膝,献俘致歉,重金安抚,一国君父卑微至此,全因一女之私。
摇持兵符镇抚北境,先以蒙在石厌战爱民遗愿劝三军止戈,将士为之动容。言犹在耳,她竟翻覆前言,借兵符调集乌蛮铁骑,挥师南下,兵临长安,引外藩之兵叩国门,以蛮夷之众围帝都,逼父皇退位,求镇国公主封号,祸乱京畿,惊扰生民,其行堪比叛国背祖。
北地百姓茫然相问:既劝我等安居罢战,为何转瞬再起刀兵?一语戳破其自私底色:她从无心系苍生,无意家国安宁,所有取舍,惟利己,惟权位,惟私欲。
其引蕃兵入京,逼父退位,称镇国公主以摄政。并以太子性命威胁杨嗣尚主做她的傀儡驸马。
摇一生四嫁,前三段姻缘俱以悲剧收场:初适蒙白羽,弑夫逃归;二嫁蒙在石,中途夫亡;三嫁杨嗣,然杨嗣只忠于太子,被摇亲手射杀。四嫁言尚,方得善果。
丹阳一生,于旁人高傲跋扈,惟对言尚心存爱慕,事事依附,肯听其规劝。
言尚昔年曾受其微恩,又怜其一生为棋子之悲剧,又为稳定朝堂,安定天下,遂以身饲虎。
言尚始终以君子之道待之,包容她半生颠沛之苦,亦时时以家国大义相规,束其私心,压其戾气,不纵容她因私怨乱朝纲,不放任她为利己妄动刀兵。摇手握北境兵权,言尚掌朝中清流人心,二人互为制衡,亦互为依托,携手整治朝纲。
丹阳公主之生平,诚可谓可悲可叹,可恨可怜。其生于帝王家,父不疼,母早亡,自幼为君父棋子,被养而不教,半生颠沛,满身创伤,实为封建皇权之牺牲品,是为可悲。
然其身负国恩,食尽民脂,却无半分家国大义,为一己之私不惜引兵入关,置万民生死于不顾,是为可恨。幸有言尚守君子道,担天下责,忍她偏执,容她自私,渡她狭隘,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方免大淮倾覆之祸。
所谓“尚 公 主”者,从来非尚其人,实尚其背后牵动天下棋局之势力耳。丹阳一生,前半生于权谋漩涡中颠沛辗转,后半生于言尚帮扶下终得归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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