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倒严嵩的徐阶:救过海瑞、改了弊政,却管不住自家的烂账
很多人对徐阶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嘉靖末年那个扳倒奸相的能臣:他稳住了乱了十几年的朝局,救了死谏的海瑞,叫停了世宗时期一堆劳民伤财的弊政,怎么看都和贪赃弄权的严氏父子是完全对立的两类人。但真要翻透这段历史就会发现,单论私德,他其实未必比严嵩干净到哪去。
徐阶主政的那几年,确实干了不少惠及百姓的实事。嘉靖四十四年景王朱载圳死后,他直接上疏请求把景王府霸占的数万顷陂田全部归还给百姓;之前被鄢懋卿擅自加征的盐课,也被他硬生生压回了旧额;就连世宗执意要修的雩坛、兴都宫殿,也是他出面阻止,才没让百姓再添额外的负担。世宗去世后,他主持处理遗诏,直接叫停了斋醮、土木、珠宝、织作这些耗空国库的项目,一批因为 “大礼议” 和直言进谏获罪的官员,也都得到了起用或者抚恤。
严家倒台的关键节点,徐阶确实出了大力。三年前他授意御史邹应龙弹劾严世蕃,直接逼得严嵩被勒令致仕,自己接过了首辅的位置,严氏父子经营多年的权力网络瞬间失去了中枢依托,后来严世蕃被捕论死,他也全程参与了案件处置。可以说严嵩的倒台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但最关键的几步,确实是他亲手推的。
但就在他在朝堂上拨乱反正的同时,徐家的门第也在一步步往上走。万寿宫重建时,他的长子徐璠参与督工,工程完工后徐阶进封少师,徐璠直接被破格提拔为太常寺少卿,后来更是做到了太常卿,徐琨、徐瑛两个儿子也都当上了尚宝卿。父亲常年身居内阁要职,几个儿子接连进入仕途,华亭徐家很快就成了江南当地极有分量的官宦大族。
当时松江所在的江南地区田赋本就沉重,土地转手之后,对应的税粮责任没有及时变更,往往是贫户失去了土地,还要被官府追着赔纳税粮。土地越往大户手里集中,牵扯的田契、赋役、投献和诉讼就越理不清,而徐家,恰恰是当地兼并了大量土地的顶级大户。
隆庆元年,麻烦从乡里追到了京城。御史齐康受高拱指使弹劾徐阶,直指他两个儿子多有请托、家人在地方横行不法。这件事本质上是徐阶和高拱的内阁争斗,最后齐康被贬,高拱也被迫退出朝廷,但徐阶的名声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第二年就辞官回到了华亭老家。
谁知道辞官之后也没能安稳。隆庆三年海瑞出任应天巡抚,一上任就开始整顿钱粮赋役,严厉整治豪强兼并,勒令所有官宦势家退田,徐家直接被列入了重点清理的范围。哪怕徐家已经先上交了退田册,海瑞还是认为退得不够,依旧要求继续核查清理,哪怕徐阶早就离开了内阁中枢,他家的田产还是正式进入了巡抚的处置流程。
和严家直接把权力变现的路子相比,徐家和严家的贪腐逻辑完全不一样。严嵩父子掌权时,直接插手官员的进退请托,严世蕃对各地官缺的肥瘠了如指掌,求官求情的人直接带着金银上门,案发后被抄家时,仅白银就抄出了二百余万两,黄金三万余两,还有田地山塘二万七千余亩和大量的房屋珍玩,严家的案子从头到尾都围着卖官纳贿、巨额赃款展开。
而徐家的账,从来没有落到 “抄家抄出百万白银” 的地步,可另一笔账同样扎心:子弟接连做官、家人被指横行乡里、田产多到需要巡抚上门督促退还,首辅的官势早就越过了北京城,实打实落到了华亭徐家的门庭里,成了自家横行地方的底气。
隆庆三年冬天,高拱重新入阁并且兼掌吏部,和徐阶的旧怨很快就落到了徐家头上。高拱专门起用蔡国熙查办徐氏诸子,地方官随即跟进追究,徐家的田产被大批夺走,两个儿子直接被判戍边,直到高拱被罢官,这些处分才逐渐松动。
很多人说高拱这是挟私报复,但不能忽略的事实是:齐康弹劾徐氏子弟家人,发生在高拱重新掌权之前;海瑞要求徐家退田,也发生在高拱大举追办徐家之前。高拱只是把处罚的程度推得更重而已,徐家的土地纠纷、乡里矛盾,早就明明白白摆在了官府的案头。
严嵩父子把首辅的权势直接带进了官员升降和金钱交易,严世蕃伏法后,巨额金银直接进了抄家的清单。而徐阶,在朝堂上纠正了严嵩时期留下的不少弊政,到了自己家的门槛,却没能同样收紧约束。他没有变成卖官纳贿的严世蕃,可 “清廉无瑕” 这四个字,早就从他身上脱落了。
万历十一年徐阶去世,朝廷追赠他太师衔,谥号文贞。他在嘉靖、隆庆之际立下的政绩从来没有被抹掉,华亭徐家的旧账也从来没有消失。他这一生有两笔关于田产的账:一笔是他奏请还给百姓的景王府数万顷田地,记着他如何约束别人的权势;另一笔是他自己家被追着退还的田产,记着他的家门,终究还是被权势和土地拖了后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