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立方都是汉臣
26-10-10 20:39 微博认证:人文艺术博主 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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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亦钓此洛阳】

大将军府里向来冷清朴素,眼下成都陷落,府上人和用物都失踪不少,卧房还是亲兵收拾出来的。照烧鸡自去年秋天率军出洛阳,草行露宿枕戈待旦,吃的苦比人生前三十九年加起来都多。还以为如今到了成都能享受享受,不料酱板鸭身为大将军,家徒四壁,和军营里没什么两样,褥子都是一样潮。

“成都冬天下雪么?”
半梦半醒里,酱板鸭听见枕边人这样问。
“不下雪。从不。”
“啊,我还以为哪天下场雪,就不这么湿了。就这样泡一冬天,真是熬人啊。”
“是啊,我年纪大了,又有这一身伤,蜀地湿气重,每年冬天潮得骨头缝疼。在汉中还好些,在成都实在是浑身难受。”
看来从不喊疼木头人也是要发霉的。

虽然照烧鸡抚摸过酱板鸭身上的每道伤疤,但几乎未曾听说过它们完整的来历。酱板鸭从不主动提起,即使照烧鸡问了,酱板鸭也只像汇报不重要的军务般回复个时间地点——照酱板鸭的话讲,既然没死就是已经好了,既然好了也没必要再提。
照烧鸡又想起登峨眉山泛舟绝迹的话来。现下进退两难,急流勇退虽然遗憾,但和这个人一起,或许也可勉强忍受,只是这个湿乎乎的峨眉之岭不登也罢,湖上更不是过冬的好地方。他在被子下勾勾酱板鸭的手指。
“这便是在蜀地最后一个冬天了,明年也不知在哪过冬。你想去哪里么?”
“事到如今…….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我只盼着回雍州去。即使回不了翼县,附近上邽、新阳置几亩地,也可荒废余年。”
“可我不想去西北吃沙子。”
“哦。”
照烧鸡不困了,“‘哦’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酱板鸭心道,咱俩本也不是一路人,你爱去哪去哪,本来咱俩一辈子不见面最好。“秋兰被长坂,朱华冒绿池。世上何处比得上洛阳?何况三公之位一步之遥,百年后配享太庙,想必将军是要回洛阳的。”
照烧鸡几乎要被这个答案激怒了——前几天刚说我怕是要步韩信白起周亚夫后尘,现在又满不在意地让我自己回京?你逗我玩呢?他在被子里扭过身子,像蛇一样贴在酱板鸭身上,像是准备随时勒死人的样子:
“君精通郑氏学,郑氏也曾注过《易》;将军不如来给我起一卦,看看是乾上九还是师上六?等我自己回了洛阳,能有什么下场?”
酱板鸭长叹一声,悠悠道,“并非维不愿与君同赴刀山火海,只是怕到了洛阳,晋公效魏文帝于禁旧事,也画幅壁画给我看,我又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照烧鸡一时无话,贴着他躺了回去。良久沉默后,直到酱板鸭以为他们都睡着了,才听见照烧鸡梦话似的一句:“带我回洛阳吧。”
这话讲得太过奇怪,酱板鸭想,于地缘上讲,他又没去过洛阳;于地位上讲,他是个降将,照烧鸡班师回朝他也只能算跟着去的。
照烧鸡可能把困惑当成了犹豫,在被子里寻觅了一通,顺着酱板鸭手臂一路摸下去,把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同他十指相扣。
”姜伯约,请带我回洛阳。”
这回他听懂了。
”好。”酱板鸭满意极了,抱紧了怀里的人,像抱紧了刚钓上来的大鱼。饵还没上呢,怎么鱼就上钩了?说来不光没有饵,鱼干鱼线鱼钩可能也没有——只是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听着另一条困在干岸上的鱼拍打尾巴,误以为是江流卷起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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