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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霞先生文集序（五）

茅坤

【原文】
然孔子不遽遗之者，特悯其人，矜其志。犹曰“发乎情，止乎礼义”，“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为戒”焉耳。予尝按次春秋以来，屈原之《骚》疑于怨，伍胥之谏疑于胁，贾谊之《疏》疑于激，叔夜之诗疑于愤，刘蕡之对疑于亢。然推孔子删《诗》之旨而裒次之，当亦未必无录之者。君既没，而海内之荐绅大夫，至今言及君，无不酸鼻而流涕。
【译文】
然而孔子之所以不轻易删掉它们，只是怜悯那些受谗害的人，彰显他们的志向，他还说过“这些诗歌都是发自真情实感，都合乎礼义的要求”，“说话的人没有罪，听的人完全可以把它作为借鉴”。我曾依次考察了自《春秋》以来的作品，发现屈原的《离骚》好像是在发泄怨恨，伍子胥的劝谏像是在进行威胁，贾谊的奏疏很激切，叔夜的诗歌又像是在抒发愤恨，刘蕡的对策像是在表现亢直的个性。然而按照孔子删定《诗经》的原则而收集、编辑它们，应该是未必没有值得收录的。沈君虽然已经作古，然而海内的官员大夫们，直至今日谈到他，没有一个不感到酸涩流泪的。

【注释】

遽：急。遗：删除。

矜：崇敬。

按次：依次查验。

疑：迷惑，迷失。

叔夜：嵇康，字叔夜。魏末晋初文学家。他对当时社会政治不满，在被司马昭囚禁期间，写有《幽愤诗》，后被司马昭杀害。

刘蕡（fén）：字玄华，唐文宗时人。在参加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考试时因抨击宦官乱政和政治弊病而未被录取。亢：言词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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