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computerhistory.org1970年代的年轻人可以沉浸在电子世界,坐在电脑面前,蓬头垢面、衣冠不整、茶不思饭不想地去写下一行又一行代码,他们进入了一个与他们的父母、师长,与当时主流社会的那些全市阶层完全不同的一种精神境界。我个人认为,要理解他们成长语境中的不满到底来自哪里?第二个问题,希望又来自哪里?嘉明老师反复地在讲要看马斯克他们和科幻作品的关系,要理解马斯克他们几代人如何受到科幻作品的哺育。这些科幻作品,完全可以把它当年的希腊神话,印度的摩诃婆罗东。这样一些古典,包括中国的《山海经》,传承几千年,影响人类精神生活的神话叙事。也就说,科幻叙事用一种看上去完全不同的一种叙事方式,在精神中呼应了几千年前的神话叙事那样的方式来打开了一个新的天空,给年轻的一代提供了新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回过头来看嘉明老师提的这个问题,未来是马斯克的?还是马斯克模式来决定?马斯克真的是变成了主义吗?这件事情非常的诡异,诡异在哪里?想象一下马斯克本人,恐怕不管马斯克怎么样使命感爆棚,他不能躲避的就是他的宿命。他的宿命既包含在马斯克主义中,他的使命也包含在马斯克主义中,这是个怪胎。换句话说,马斯克也许会变成他自己的天花板。在这个问题中,恐怕大而化之就是人类难以摆脱的一个悖论。一方面,人们总是在寻求突围之路,寻求拯救之路,对把这个世界搞坏了感到忐忑不安、高度忧虑,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突围的、超越的道路。但是,当人们认为自己找到这条道路的时候,很可能也包含或者隐藏了一种暂时还意识不到、不为人知的隐忧。所以在这种情形下,探讨马斯克和马斯克主义这个问题的时候,本身这个问题可能就含有两种味道纠缠交织在一起。当今世界已经是一个纠缠交织在一起的世界,大家都深有同感。我请教嘉明老师另外一个问题,我们是否还能回到过去那种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我们可否透过人工智能的加持和帮助,回到过去那种分得清善和恶,分清楚好和不好的时代?我们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今天所讨论马斯克所带来的问题和疑惑,是远远多于答案的。
《御笔诗经图》
来源:台北故宫博物院
朱嘉明:我们是不是还能回到在很多文学作品、艺术作品中所描绘的田园般美好和谐的时代?以我所见,中国历史上可能有过这样的时代,就是《诗经》时代,之后再也没有真正的美好和恬静的田园时代。在今天的线上沙龙中,创造了一个新的词汇,就是马斯克模式。永朝强调现在是一个不确定的、碎片化和离散化时代,进入到一种比特化社会。所有这些,都是与苇草智酷在10月8日沙龙所讨论的一个课题有关系的,那个课题就是“复杂科学”。人类进入20世纪后期以后,对所有复杂问题的解决,都导致更大的复杂;所有对于稳定性的追求,导致更大的不稳定性;所有希望变混沌为秩序,结果混沌更加强化。
因为复杂导致复杂,就会强化人们只能更相信科学技术的力量,相信算法的力量,相信数字化转型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社会的主流发生了变化,从整个世界依赖于产业界经济、实体经济,到后来的金融经济,到现在依赖于科技经济,科技主导和左右传统产业和金融产业。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就会推理出更大的一个问题,对代表科技方向的代表人物的再认识,因为他们很可能对人类未来,或者未来世界产生根本性的影响。
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需要特别思考吉尔·莱波雷的这篇随笔中马斯克代表的资本主义两个特点:一个就是科技特征,一个就是外星特征。高度的资本科技化和科技化资本,资本外星化,是不是代表一种趋势?人类所面临的有哪些困境?是不是存在着大家对于地球未来的忧患?是不是存在着增长的极限?关于解决碳排放的办法是否成立,时间是否来得及?这样的问题是可以按照传统和旧有的模式解决,还是必须以马斯克代表的新模式解决?如果认为现在的物理状态的传统实体经济正在逼近极限,可以选择的出路就有可能是基于所谓虚拟世界所产生的新的经济形态。在这样的背景下,元宇宙的概念、NFT的概念、DeFi的概念就有了应有的位置。我把永朝说的问题在往前做了这样的引申。段永朝:嘉明老师刚才讲有一种神情,一种伤感的神情,回应田园牧歌的时代,指到了《诗经》时代,非常遥远的记忆。我们现在只能全凭想象,而不是靠扎实的史料来考据《诗经》时代的田园。顺着这样的看法,我得到怎样的一个启发?嘉明老师用了一个词叫科技经济。今天,科技经济在主导金融和产业经济,科技渗入到经济活动在工业时代已经发生,但是,在数字时代,不同于工业资本主义时期,科技主导产业和金融,所谓的科技资本主义,会不会有一些不同的色彩和特征。嘉明老师给出了两个特征,一个是科技特征,一个外星特征。我做一个点评,科技特征的背后是专业主义,科技是要靠算,用莱布尼茨的话说是通过计算,用拉普拉斯的话说是用公式推导解决争论。科技革命导致的专业性,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关于外星特征,需要强调的是想象力,非常有意思的是,外太空的想象力可以带来一个“新的人人平等”的世界。一般来说,人们对于比较熟悉的还有纽带关系的某一件事情的想象力,很难达成共识,很难再把想象的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建立某种浪漫的连接,但是面对超出经验的外星是不同的。
我回想起了嘉明老师大概在5、6年前,希望人们认识“谦卑”的重要性。嘉明老师提出“科技经济”,绝不是科技和经济的简单组合,这是新想象。还有“元宇宙”。现在需要理解“科技经济”,“元宇宙”概念的深层结构和人文关怀,谦卑就显得尤为重要。赫拉利讲“99%的人是无用之人”,这是一种偏激的说法,却是对当代人类的强烈警示,至少意味着人类中心主义时代的完结。
马斯克这一代人,或者乔布斯这一代人,他们生长的土壤氛围、文化氛围是一种反叛精神。粗浅地理解,这种反叛精神就是对当时的生存状况的不满。我相信,这样的不满很可能一代又一代都会出现。如果说谦卑很重要的话,只有谦卑能克服马斯科主义真的变成一种主义,一件事情主义化之后总是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慌。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朱嘉明:首先,在莱波雷特定文化背景和语境下,并没有把“主义”这两个字想的那么严肃——无非是说,马斯克代表了一个非常独特的资本主义现象。资本主义是不是因为马斯克现象产生了一种形态?或者说进入到后硅谷时代,资本主义因为马斯克进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领域?还需要足够的时间观察。其实,更值得关注和思考莱波雷所提出的“外星资本主义”概念。“外星资本主义”是否与科幻小说中“星球殖民主义”概念近似?在这样的问题背后,是人类是不是到了需要超越地球,走向星际这样的历史时刻。如果从人类发卫星、阿波罗号登月算起,马斯克并不是最早星际空间的拓荒者,他是一个继往开来,把人类空间从地球向外星做更大扩展和延伸的人物。
猎鹰9号火箭发射
来源:greatlakesledger.com如果马斯克的所谓“星际资本主义”成立,会形成超越太空科技的“太空科技”概念,太空科技引发的新一轮的科技革命,将推动现在地球上所有的科技的升级换代,成为未来集IT科技、计算科技、生命科技的集合科技,意味现存整个科技体系进入质的发展阶段,引发对现存的基础科学、应用科学和人类的认知的全方位超越。在这样的背景下,整个学习模式,教育体系都要做相应的调整,人类需要重新改变知识体系,要有在更深层和更为宽阔的框架下的谦卑。挑战是重大的。段永朝:我赞同嘉明老师所提的这几个问题,包括资本主义是不是进入到了新的时代?是不是走向星际?我想补充一点想法,走向星际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在古代社会表达诗情画意当中,不乏走向星际,对星空的探索。但是只有当人类有了航天器之后,对星空的探索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有两点是有价值的。第一点,人类需要有一个超人类视角。不管是哪一种文化,梳理历史都可以看到一种超人类视角的存在。在远古蛮荒时期,人类将那种驾驭命运的力量归纳成神灵,是超人类的个体和群体的力量。随后,出现了人格化的上帝,也是一种超人类的力量,逐渐出现世俗社会或者叫一种控制力量世俗化。在世俗社会中,也有一系列的替代品,王权,国王象征,凌驾万人之上。例如中国古代的皇帝就是凌驾在万民之上的所谓“天子”。在资本社会中,有马克思所说的资本拜物教、商品拜物教,金钱就是一种新的权力。总之,人类发展过程中的始终寻找超人类视角,一直以来一种绵延不绝的思想冲动。嘉明老师讲星际,对星际的探索,除了探索太空的科技意义,太空科技价值之外,恐怕还有对人的心灵慰藉,继续一个超人类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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