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现场##陕西考古# 唐罗婉顺墓志不仅是新发现的唐代皇室成员文学作品，更是目前国内唯一经由科学考古发掘出土的颜真卿早年书迹真品。

2020年6月的一个普通清晨，在咸阳市渭城区一处平坦的塬地上，一项配合基本建设的考古工作正在进行。我担任现场发掘负责人。随着发掘推进，一座编号为M34的墓葬开口逐渐展现在我面前。我们根据土质、土色的区别，确认了墓道和天井的位置，发现这座墓葬共有5道天井，总长度达35.48米。按照唐代的规制，墓主应该是三品以上的高官、皇亲国戚或高级妃嫔。这让我们对墓主身份多了一份好奇与期待。

7月7日，我们正式开始清理主墓室。此时我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乐观，因为在清理墓道时发现了早期被盗的痕迹，墓室的砖封门也被人破坏过。临近中午，棺床位置清理完毕，但本该放置墓主葬具和遗体的地方却空空如也——盗墓者把这里洗劫一空，连遗骸也没留下。不过，随后我们在甬道位置清理出了两方被翻动过的墓志，这让我的心情又高涨起来。

墓志的发现，能让我们直接确认墓葬的准确时代、墓主身份及其生平。特别是作为出土的文献材料，墓志往往记录着传世史书中所没有的内容。这些看起来粗笨的石头未能入盗墓者的“法眼”，但对于考古工作者推动历史研究却大有帮助。

寥寥几字里的大发现

这两方墓志保存完整，但志石和志盖都被盗墓者挪动了位置。从数量上看，我判断这是一座夫妇合葬墓。按照惯例，墓志的首行会书写墓主的官职、姓名，墓志撰文者的姓名等信息。于是我开始用竹签小心剔除南侧墓志右上方的表面淤土，一个个端正的楷书文字逐渐显露出来。我识读出“大唐”“元府君夫人罗氏”“汝阳郡王琎撰”“长安县尉颜……”等几个关键字，但“颜”字后面的内容刚好被掀到一旁的志盖挡住了。忽然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连忙招呼身边的同事帮忙把志石盖稍微抬起一点，接着向下清理，发现了最后的三个字，和前文连起来正是“长安县尉颜真卿书”。说实话，那一刻我感到浑身发麻，既有惊喜，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颜真卿为何书写此志

现场的田野发掘工作很快结束了，但我的室内整理与研究还在继续。我们需要清理、修复出土器物，绘制各类图，展开相关内容的研究，编写发掘简报......我迫切地希望能够尽快把这些新发现分享给社会公众。

经过后期整理研究，根据出土墓志判断，墓主分别是唐故朝议郎、行绛州龙门县令、上护军元大谦及其夫人罗婉顺。两方墓志的撰写人都是唐让皇帝李宪之子、唐玄宗李隆基之侄——汝阳郡王李琎。其中，元大谦墓志的书写人是其本家侄孙元豫，而罗婉顺墓志的书写人则是日后鼎鼎大名的书法家颜真卿。

元大谦家族与李唐皇室有姻亲关系。根据墓志内容及其他唐代墓志、碑刻资料，我判断元大谦的侄女正是让皇帝李宪的王妃。她所生的儿子李琎便是元大谦夫妇的外侄孙。而这个李琎正是大诗人杜甫《饮中八仙歌》“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麹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中所描绘的汝阳郡王。

根据《颜真卿年谱》研究，罗婉顺下葬时正值天宝六年（公元747年），颜真卿尚在长安县尉任上，还未成就日后的功名。那么，李琎为什么会邀请他来为自己的伯祖母书写墓志呢？

原来，颜真卿的母亲来自隋唐时期以书法闻名的陈郡殷氏家族。颜真卿的舅舅殷践猷在开元五年、六年曾任秘书省学士，颜真卿本人在开元二十四年任秘书省著作局校书郎。而李琎在开元年间曾任秘书监、执掌秘书省，下辖著作、太史二局。因此，颜真卿与舅舅殷践猷都曾在李琎手下为官，彼此必定相识。虽然当时颜真卿只是一介县尉，但他二十六岁就高中进士甲科，又娶了一等氏族京兆韦氏女为妻，可谓前途无量。想必李琎也正是看重了他的才学与门第，才请其为自己的伯祖母书写墓志。

（作者：张杨力铮，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参与、主持秦都咸阳城遗址考古、秦都咸阳城周边战国至汉唐时期聚落址、手工业址、墓地等考古发掘项目二十余项。参与编写考古发掘报告两部，发表简报、论文十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