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向下走的时候,用身体感受了一下碑林的磁场,突然打了个寒颤。
有时候一泡屎憋了很久,突然拉出来,又大又粗,忍不住打个寒颤。
一句话突然触及到内心深处,引起共鸣,忍不住打个寒颤。
这种愉悦的寒颤,独属于我和碑林之间的寒颤。
我在这里看到了一个被父母深深宠爱的姑娘,她叫刘英洛。
1500多年前的北魏,当大家都只为国家、家族和自己刻碑的时候,英洛的父母,给她单独刻了一个碑在寺庙里供养。
她早亡了。
谁说古时候重男轻女,谁说女孩不宝贵,一千多年有一对伤心的父母,为自己亡故的女儿刻下这个造像。
仅仅是希望她在另外一个世界能快乐,并且有未来——
“清信士刘保生、清信女王媚姜为亡女英洛敬造石弥勒像一区,并有奉养”。
弥勒佛代表未来。
不知道刘英洛现在轮回道哪里了,是否还能遇到曾经那么爱她的父母。
是否知道这份爱跨越千年,被无数人流连阅读,最近还击中了一个陌生人的心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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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名字都已经模糊掉的信士,他说,财非己有,遂割舍家资,敬造佛像……
钱财本来就是身外之物,留不住,带不走,他用自己的存款,做了这尊佛像。
这尊佛像不是为自己做的,他和全家人发心为国家、为苍生、为已经去世的父母而造。
读到这里,我热泪盈眶。
国家,苍生。
今天的人极少具备这种思维模式了,祈福求神全是为自己为自己为自己……
那种世间怜悯,家国情怀,已淡化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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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又驻足于颜氏家庙碑前,久久不去。
天黑得很早,少了自然光,展厅的灯打在这块碑上,配上颜鲁公的字,竟然更古朴。
我能闻到碑石散发出来的一种混合着松香和泥土的味道。
颜鲁公72岁苍老的字迹刻进我的眼,刻进我的心,空间开始模糊,遥远。
重新再读碑文的内容,注意到里面一些语气词的变化。
当颜真卿写到他堂兄杲卿为了抵挡叛军英勇牺牲,被追赠“太子太保”的封号,用了一句“真卿表谢”。
全篇唯独这里的语气,没有了前面的形式化,少了家庙碑的那种肃穆感,突然拉近了距离。
4个字,有血肉,有颜真卿的心痛和无奈。
全家几十口人死在叛军刀下,一贬再贬的仕途,至少他还活着,除了表谢,还能说些什么,至少他还活着!
他一生都活得正直淳朴,和他名字一样“真”。
历史上字写得好的人有很多,唯独人品像金子一样,能抵住历史长河的淘洗,越淘越亮,至今还发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