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冷幽默
26-10-30 12:11 微博认证:历史博主

西口文化特区专稿(一)之佳县、临县篇!

黄河两岸常常给人意外。

站在佳县的崖头往东望,对岸就是山西临县,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可两地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悬在山上,一个趴在谷里,硬是隔出两种活法。这种感觉从哪儿来?不妨先看县城怎么“落脚”。

佳县老城旧称葭州,那个带草字头的“葭”,源自佳芦河畔的芦苇,1964年才简化成如今的“佳”。这座城卡在黄河与佳芦河交汇的石头山上,平地稀罕得像金子。房子只能往天上要空间,街道跟着山脊扭来扭去,走两步就得爬坡,抬头是邻居的院墙,低头是深不见底的河谷。香炉寺更是把这种险峻演到了极致,一座小庙孤零零探出崖壁,底下黄河奔涌,看过一次,一辈子忘不掉。

临县呢?县城压根不在河边,而是缩在湫水河谷里,顺着水流的方向铺展开来。路是平的,院是连片的,日子过得舒展。省界把两地分开,地形却把脾气捏成了两样:一个借山势往高处长,一个顺河谷往远里走。这不是谁选择了谁,是大自然提前安排好的剧本。
再往深处看,历史给两岸各写了一段不同的传记。

临县的名气,大半系在碛口古镇身上。黄河流到大同碛,暗礁密布,水急浪高,船工们不敢再往前闯,货物只好就地卸船,改走旱路。粮食、油料堆满码头,谁来存?谁来搬?谁来讨价还价?仓房、货栈、客栈就这样一间挨一间冒出来。清朝兴起的这座码头小镇,足足繁华了两百多年。今天游客在老街上拍照的那块青石板,当年没准正压着一袋刚过完秤的小米。
佳县手里握的是另一张牌——白云山。庙宇层层叠叠爬满山坡,香火鼎盛时,山西的乡亲也划船过来赶庙会,进香、看戏、置办年货,河面挡得住脚步,挡不住人心。佳县也不全靠神灵吃饭,木头峪村同样做过水旱码头,明清的老院落保存至今,门楣上的古匾还在无声讲述当年的体面。

由此可见,把“佳县种地、临县经商”当成定论未免小看了这方水土。黄河上的买卖,向来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真正走进村子,差异会慢慢淡下去。佳县泥河沟藏着千年古枣林,老树皮皴裂如老人手背;临县沿河的坡坡洼洼上,枣树同样连成一片。秋天枣子红了,两岸农人一样弯腰拾掇,一样把甜味熬进粥里。逢年过节,临县的伞头秧歌最是抢眼,领队手执花伞,唱词全是眼前事,谁家娶了媳妇,谁家添了娃娃,喜庆直接唱到人家院里。这份热闹,隔着河的佳县人听着,心里也暖。

连口音都骗不了人。佳县话与临县话同属晋语吕梁片,一开口虽有差别,聊起家常来毫无障碍。省界画在地图上,画不进老百姓舌头上。

说到底,“两个世界”一半是真的——地形不同、际遇不同、留下的建筑与故事不同;另一半是我们的眼睛太急,到佳县只记住了崖上的城,到临县只记住了碛口的街。多拐几条土巷,多敲几户人家的院门,你会发现,山城与河谷,本是同根生的两兄弟,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滋味。等到枣红时节,两岸的人,忙的是同一场秋收。

发布于 内蒙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