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公子赵胜
26-10-30 14:28 微博认证:微博新知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今天我们来讲讲孟子这个人。

与后世儒家弟子相比,孟子其实很灵活,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比如说最经典的,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这是来自于他和淳于髡的辩论。

淳于髡问孟子:“男女授受不亲,礼与?”意思是你们儒家讲男女授受不亲,是不是“礼”。

孟子回答:“礼也”,当然是礼啊。

淳于髡又问:“嫂溺,则援之以手乎?”嫂子掉到水里,能不能伸手去救?

孟子回答:“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孟子说,嫂子掉到水里不救,是畜牲,男女授受不亲,是规矩,但是救落水的嫂子,这是特殊情况,为了救人突破常规,属于权变……只有榆木脑袋才一根筋不知变通呢。

这个淳于髡还有骚话,他接着问:“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现在天下水深火热,你孟夫子也不去搭救一搭救?为什么呢?

孟子怒喷;“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意思是——嫂子掉到水里,用手去搭救,这很正常,天下水深火热,那只能给它建立秩序,用道去拯救它……你TM徒手去救天下啊?

儒家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死板,孔孟几个大佬都很“灵活”,不灵活他们怎么到处游说诸侯呢?

但问题是,后世有些学儒的人,舍本逐末,买椟还珠,不管儒家的核心思想,专门在细枝末节上下功夫,举个例子,北宋的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讲了个故事,说五代时虢州司户参军王凝病逝,妻子李氏携幼子扶灵归乡,途中投宿开封旅舍,店主怀疑她独携幼子,牵其手臂拉她出门。李氏认为“此手为人执”是玷污自身贞节,便引斧自断其臂……首先这个故事未必是真的,欧阳修讲这个故事是为了讽刺五代冯道这样投效多位君主、没有政治操守的士大夫,说这样的人还不如一个女人。

这个问题不大 ,但司马光居然把这个故事编进了《家范》作为妇女榜样,以此来严格要求妇女……这就真的买椟还珠了,欧阳修要求的是士大夫要有节操,而司马光直接要求女人的手不能被人碰了。

儒家学者,最重要的武器,叫做“礼”,这个礼,就是秩序和规矩!这个有利于一个社会的稳定发展。

儒家最理想的社会,就是一个有秩序的社会,但这个社会的秩序是有高低贵贱的,对各个阶层的要求不同……比如儒家非常重视“道德水平”的建设,它提出了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但这东西是要求贵族的,不是要求平民的。

举个例子,还是孟子,孟子见梁惠王的时候就说:“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故民之从之也轻。今也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五亩之宅,树以之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这一段我们中学的时候都会背,但思考过没有?孟子说“无恒产者有恒心者,唯士为能”,意思是,那种高贵的品质,只有“士”身上才有,什么道义、良知、操守,是士大夫身上才会有的,是“贵族精神”!而对于老百姓,要求不能那么高,你不要上来就要老百姓善良、淳朴、有节操,这不显示,你得先让老百姓有田种、有地方住、有产业、能结婚生孩子、能赡养老人、能上学受教育……先让人家温饱,再去谈什么“孝悌”之义。

这个道理是没有问题的,物质决定意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你不能在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日子不安定、生活不安全的情况下,上来就强行要人家讲什么仁义礼智信,先给点吃的吧,先给点日子过吧……这说明孟子在他那个时代,算得上进步的。

但孟子的局限性在于,他对贵族阶层的节操和道德水平有幻想,总是默认贵族阶层就一定会有“贵族精神”,只要行儒家的“道”,他们一定会善良、诚信、勇敢、忠诚、无私 ,然而这是不切实际的,历史一次又一次证明,无论行什么道,既得利益阶层、贵族阶层都不可能所有人都有道德和节操,他们的道德水平,甚至比不上平民百姓。

到了后世,大家发现,越是鼓吹什么道德节操的“大儒”,自己的品行就越是低劣,世界腐朽的时候,他们忙着争权夺利土地兼并;天下大乱的时候,他们要么衣冠南渡,要么改换门庭;改朝换代的时候,他们临难却道水太凉。

儒家设想的那个“礼”虽好,最终却只是来约束平民百姓,约束不了那些贵族老爷,反而老百姓更愿意讲道德、遵守规矩,但贵族、士大夫、地主豪强从来不遵守……他们就是腐朽秩序的人,他们就是破坏规矩的人。

其实儒家创立的时候,就非常灵活,一点也不死板。

比如孔夫子本人就很灵活:

比如子路问“听到该不该马上去做”,孔子回答说“有父兄在,先问问”;冉有问同一问题,孔子却答“听到就去做”。因为这俩人性格不一样,子路好勇冲动需“多想想”,而冉有畏缩多虑需有人“推一把”。‌‌这个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比如孔子被蒲人胁迫签订不去卫国的盟约,脱险后直奔卫国,说“被胁迫的协议,神明不认可”,这看起来不讲契约精神,但却是实事求是的做法。‌

比如孔子推崇孝,但不提倡愚孝。他认为父母无理时可不服从,要敢于劝谏,避免陷父母于不义。曾参被父亲用大棍打晕也不躲避,孔子严厉批评他,说舜的做法是“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父亲盛怒时该跑就跑……否则被爹打死了,既显得蠢,又陷父亲于不义。

比如说听说管仲未为公子纠殉死,子贡质疑其不仁。孔子却肯定管仲辅佐齐桓公匡正天下、百姓受益的大贡献,反对死守小信小节,说“没有管仲,我们都要披发左衽”……这就是看一个人物,要看主流,看大节,看历史贡献,不要抓着细节吹毛求疵。

孔哥和孟哥,历史上其实都是很灵活的,他们是顶级的聪明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实事求是的,从他们的阶级立场出发,他们所期盼重塑的“礼”,也就是周天子时代的“秩序”,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不可能实现了,他们口口声声“上古先王之治”,本质上也是一种理想国的幻想,因为他们还是寄希望于贵族阶层的道德和觉悟,而这是根本不存在的。

他们讲的道理,很多是有可取之处的,但当后世儒家成为统治思想之后,那些顽固、腐朽、自私的“大儒”们,曲解了孔哥和孟哥的思想,他们打造出来的理论框架,不是用来监督自己,而是用来限制普罗大众。

孔孟只是天真,而后世“大儒”,是无耻,他们讲的东西,反而是夫子最反对的。

所以“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是有道理的。 http://t.cn/AXj8wWti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