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音大酋长
26-11-06 01:56 微博认证:海外新鲜事博主 军事博主

失去帝国的幽灵
——贝祖科夫访谈:当国家没了,特工如何用暗杀与窃听术喂养寡头

1991年12月的莫斯科,卢比扬卡广场上的捷尔任斯基雕像被推倒。对于在克格勃大楼里办公的人来说,冷战的终结不是一纸和平协议,而是整个世界的物理坍塌。

安德烈·贝祖科夫,一个曾在加拿大和美国深潜多年的前克格勃特工,面对镜头回忆起那个年代。他说,整个九十年代,大批情报军官直接递交辞呈,脱下制服走人。导致这场大逃亡的,不仅仅是变成废纸的卢布和停发的薪水,而是信仰层面的绞刑。

这些人在冷战机器中受训,人生的全部假设建立在击败华盛顿之上。然而1992年,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卑微的站到了美国国会的讲台上,对着昔日的死敌宣布:“主要对手已成为伟大的朋友。”坐在电视机前的克格勃军官们感觉自己被出卖了。他们苦练的潜伏、密码破译、窃听,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国家赋予的合法性。既然国家不再需要这把刀,刀刃就只能自己去寻找下手的目标。

于是,俄罗斯新生的资本市场成了这群人的接盘侠。俄罗斯初代寡头,靠着贱卖苏联的石油、天然气和有色金属,在短短几年内聚敛了富可敌国的财富。但90年代的莫斯科街头,黑帮横行,枪击案频发,富豪们随时处于被暗杀的危险中。前克格勃第九局(专门负责苏联领导人警卫)的军官,成立了私人安保公司;前第一总局的资深侦察员,成了寡头们的个人安全顾问。

他们把国家情报体系里的规矩原封不动地搬到了私营企业:加密通讯、反跟踪路线、外围安全屋。连别列佐夫斯基这样的顶级寡头,其核心安保圈也全是由穿惯了风衣、受过严格心理侧写训练的退役特工组成。克格勃的幽灵,从保卫苏维埃政权,无缝切换成了保卫私人金库。

如果只是当保镖,这帮人还算规矩。但在残酷的商业洗牌中,他们展示了什么叫降维打击。在没有商业规则的年代,打败对手最有效的方式不是靠产品,而是靠情报。这群人熟练地使用克格勃的技术去搞商战:他们潜入对手办公室安装窃听器;通过旧部下的关系黑进竞争对手的邮箱;甚至利用克格勃留下来的庞大线人网络,去挖对方老板的税务漏洞和私生活把柄。

有些军官走得更远,他们直接加入黑帮,或者成为黑帮与政客之间的中间人。冷战时用来对付北约的破坏、绑架和定点清除技术,被明码标价,用在了俄罗斯的商战和火并中。那个年代的莫斯科,很多莫名其妙的爆炸和暗杀,剥开外衣,全是前特工们的手笔。为了几万美金,他们能把当年对付整个西方世界的手段,毫无心理障碍地用在自己的同胞身上。

在成千上万的同僚疯狂向外跳槽时,一位曾派驻东德的克格勃中校回到了列宁格勒。他叫弗拉基米尔·普京。普京也面临过失业危机,但他没有去给寡头当保安,而是去了列宁格勒大学当校长助理,随后进入市政府。在普京的冷眼里,那些用国家机密换钱的寡头,和用谍战手段搞商战的同行,全是对国家机器的破坏。

九十年代的失控,最终催生了普京时代对安全机构的强力重构。曾经被迫向私营企业输送人才的联邦安全局,被重新收编,成为悬在寡头头顶的利剑。当年那些用窃听器对付商业对手的商人,如今面临的是企业被没收、流亡海外甚至锒铛入狱的下场。

访谈最后,贝祖科夫依然保持着特工式的克制。冷战落幕,没有真正的赢家。这批苏联培养出的精锐,丢了帝国,丢了信仰,最后在资本横流的深渊里被金钱雇佣。而那个没有拿过一分钱外快、留在体制内默默收网的列宁格勒中校,最终用克格勃的手段,重新把这个失序的国家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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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