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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榆纪事》中篇现代诗

——榆次老城的文脉

文/远去的流星雨

【第一章：城址】

目光站在
残墙断口处
向北望——
战国风沙下的夯土层
像一本线装的史书
字迹模糊
却仍可摸到
“魏榆”二字的脉象

秦，置榆次县那年——
第一批衙役的呼吸
在霜降这天留下足音
把县治的桩子
楔进这片台地
此后两千年
唐宋的瓦当碎了又烧
金元的箭镞锈在土里
明清的砖缝长出过——
十七代县令的胡茬

护城河——
早干了
河底吐出的瓷片
拼不出一只完整的碗
但街巷的棋盘还在
城隍庙
端坐正中
南北大街像两根绷直的弦
弹着风
弹着雨
弹着“因治而城”的
老调子

【第二章：商脉】

南大街的铺板门
一扇挨一扇
像算盘珠子
被晨光噼啪噼啪拨开

粮行的斗
绸缎庄的尺
当铺柜台高过人头
票号的密押——
写在宣纸上
墨迹泅呀，洇开——
这是晋商东大门的钥匙
不在乔家
不在渠家
在每一个
“前店后坊”的
小掌柜手心里

庙会日
骡马驮着
河北的棉
太谷的饼
忻州的皮货
还飘着关外的霜
驿站，马灯亮到三更——
账房先生
把算盘
打成一折折
梆子戏

商业不是靠某一座大院撑着
它是街市、庙会、驿站
三根麻绳拧成的缆
拴着半个山西的
柴
米
油
盐

【第三章：庙宇】

城隍庙的琉璃鸱吻
紧紧咬住一片明代的天
“监察司民”匾额下
判官的笔尖——
悬了四百年
——悬着，不落
像老城人心中
那杆没刻度的秤

文庙的柏树记得——
童生开笔时
墨汁滴进砚台
晕成小小的莲
关帝庙的香火
和清虚阁的钟声
在屋脊上相撞
一个拱手，一个合十
谁也不挤谁

县衙的鼓
书院的凳
戏台——
出将入相
“庙—街—衙—学”
串成一根脊梁骨
撑着整个老城
站成北方——
县城，最标准的姿势

【第四章：活态】

城隍庙——
庙会那几天
社火从四乡涌来
背棍上的娃娃
扮成关公、扮成嫦娥
在半空打酣睡
晋剧票友的嗓子
把南大街秋天的槐叶
震落三成

面食店的面案
从早响到晚
刀削面飞成柳叶
猫耳朵搓成小卷
“前店后坊”的炊烟——
诱惑着檐下的燕巢
一年，又一年

这不是玻璃罩里的遗址
是活在老城里的生活史——
老太太在城隍庙前
择韭菜，说闲话
说这城啊
秦汉的土
唐宋的砖
金元的火
明清的瓦
垒到今天
还流淌着
人间热气

【尾章：层积】

一座老城
两条脉络
三重积淀
——我把这些字
刻进诗里
像刻进
老城墙最底下
那层夯土

两千年的城址
没挪过窝
商业的缆绳
没断过股
庙宇的脊梁
没弯过腰
活态的人间
没熄过火

榆次老城
不是仿古的布景
是时间一层层
垒起来的
包浆

摸那墙
粗的是战国
细的是明清
温的是
今天清早
刚出锅的
那一碗
刀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