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

刘一儒是个退休历史老师，今年67岁。去年这个时候，我在成都双流图书馆开展文学讲座，他公交转地铁又转公交，花了两个多钟头赶来听讲，令我十分感动。上台发言时，他的手都是颤抖的。这份对文学的热爱与虔诚以及对作家的敬重，令人动容。
一儒兄当场就决定拜师。我收的弟子多了，但像他这样既冒失又如火炭般炽热的学生，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此后不久，一儒兄约饭，我腾出时间专门与他聚，我知道他是想正式拜师了。但没成想，一个晚上，他都没提拜师的事儿，只是把我崇拜得头上都鼓起包来了。说实话，我心底对他的好印象大打折扣，甚至都降到零分了：你这家伙，不拜师，约我干嘛？我缺你这一口吃的？
今年五月底，鲁克书院从成都开到西安，某日看到他一连给我的微信圈点了十几个赞，想起他的好，没忍住，主动问他：“你要是真想学，该归队了哈？”那时鲁克书院作家班在西安的特训营正如火如荼，他很神往，而且羡慕，但末了却说，让我再给他半年时间。我去，这什么狗屁逻辑？是你拜师还是师拜你？真够没数的呀，老哥。
一忙，几乎忘了这个老头。
十几天前回成都有事，恰好他又给我点赞，嗨，想忘记都难。我就告诉他，当晚抵蓉，小住数日。他秒回，强烈要求当晚请饭。我说今晚不行，明天全天也有约了。“那就后晚！”这老兄的执着劲儿，令我欣赏。
那晚，其实有人留饭，但我说，有个老领导退休了，得见见。嗯，当晚就见着了我的“老领导”刘一儒同志。
约在个羊肉馆，他拿着两瓶好酒来，见面就说：“鲁克老师，这是您的酒——我去年送您的，您却没拿……”我想起来，去年那夜，他说这好酒送您，今晚咱喝“郎歪”。好嘛，先上俩；不到十分钟，又上俩；不到半小时，再上俩……那天晚上我喝1斤多，一儒兄最多不过四两。妈呀，我上个厕所回来，想辞行，好嘛，这老兄已经趴桌上鼾声如雷了。喊，不应；推，不动。妈呀，这咋整？
酒劲儿直往天灵盖窜，我知道，再不走，就走不成了。我觉得一儒兄喝得不多，应该问题不大，休息一会儿，应该能够自主回家的。一年后才知道，这事儿有多大！“服务员一直照顾我，到深夜，没办法，他们打了我手机上最后呼出的号码，联系上了我亲戚……他们把我架上出租车，我上车就吐了，最后给了人两百块洗车费……”
我的天呐，居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心疼加内疚，望着笑呵呵的老大哥，我的眼睛湿润了。
也是这次见面我才知道，一儒兄迟迟不拜师的原因。“女儿在国外，开销大，我为送女儿出国，借了不少钱，至今还剩十几万没还上……哪有空手拜师的？等明年三月份，应该可以了——我寒假里多带一些学生。”我问，一对一的话，一个小时，收费多少？“三百，有时二百也得接……”
今天忙了一天，只吃了中午一顿饭，午夜，拎着半瓶酒，外出宵夜。又见刘一儒给我白天的日记点赞，我直接留语音给他：
“一儒兄，这世间最贵的，其实不是钱，是什么？不是这也不是那，是时间。从明天起，跟我学吧，从零开始——清空自己，丢掉这大半生的积习，像草芽一样生长，像野花一样绽放！”
他那么激动地唤我一声老师，嗯，我听见了。
2026年是11月7日午夜，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