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岁的康有为在西湖游览时看中19岁船夫少女张光,当场托人提亲。张母只问了一句:“你已有五房姨太太,凭什么娶我的女儿?”
这话传回康有为耳朵里时,他正坐在湖边的茶棚下,手里捏着茶碗盖。提亲的媒人被张母堵在门口,连门槛都没让进。
康有为没恼。他放下茶碗,让人去打听张家的底细。消息回来得很快:张光父亲早亡,母女俩靠在西湖边摆渡、替人洗衣过活,住在湖边两间漏雨的棚屋里。张光是长女,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十一,一个八岁。
第二天,康有为换了身干净的绸衫,自己走到了张家棚屋前。
张母正在门口搓麻绳,抬头看见一个白发老头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冲她拱手。她认出来了,手上没停,麻绳在指间绞得咯吱响。
“康先生,我昨天话说得直。”
“直了好。”康有为蹲下身,也不嫌地上脏,“你问我凭什么,我回去想了一夜。凭我这张老脸不值钱,凭我兜里的银子,你怕拿了烫手。那我就说第三样——你两个儿子,我送去读书。”
张母手上的麻绳停了。
康有为接着说:“不是私塾糊弄三年那种。送到上海,进新式学堂,学费、吃住、衣裳鞋袜,我包到他们能自己挣饭吃。你女儿嫁过来,你跟着住,不用再替人洗衣裳。你若不放心,我先立字据,找中人画押,学堂那边落实了,花轿再进门。”
张母把麻绳往地上一搁,站起来进了屋。门没关。
过了半晌,她端了碗凉水出来,往康有为面前一放:“康先生,你六十二了,我闺女十九。你活得过她两个弟弟长大?”
这话搁一般人脸上,早挂不住了。康有为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我活不过,字据活得过。我死了,产业里有她一份,白纸黑字写清楚。”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没有大操大办,康有为在上海租了处宅子,把张母和两个小舅子一并接来。大弟进了南洋公学附属小学,小弟送进附近的蒙学堂。张光过门那天,康有为穿了一身新做的蓝绸袍,站在门口迎客,笑得满脸褶子。
席面上有人背后嘀咕:康圣人纳第六房,还带搭两个拖油瓶的小舅子,这买卖做得亏不亏。
康有为听见了,也不恼,端着酒杯过去跟人碰了一下:“我六十二了,还能做几年买卖?能做一件是一件。”
婚后第三年,康有为病了一场,躺在床上半个月起不来。张光端药递水,夜里就趴在床沿打盹。张母每天熬一锅粥,先给康有为盛一碗,再给两个儿子盛,自己喝锅底的稀汤。
康有为能下地那天,把张光叫到书房,从抽屉里摸出几张银票和一份写好的契书。契书是他亲笔写的,大意是上海这处宅子,日后一半归张光,另一半两个弟弟成家时对半分。张光不识字,康有为一句一句念给她听,念完了问她:“听明白没有?”
张光点点头,又摇摇头:“先生,你好好活着比啥都强。”
康有为笑了,把契书折好塞进她手里:“拿着。我活着是你们的靠山,我死了,这个就是靠山。”
张光攥着那张纸,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年,康有为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张光的大弟从南洋公学毕业,考进了电报局做事,头一个月领了薪水,买了一包桂花糕回来,先递给康有为。康有为拈了一块,嚼了半天,说了一句:“甜。”
小弟还在念书,成绩单拿回来,康有为眯着眼看了半天,对张母说:“算术好,将来学铁道。”
张母正在纳鞋底,头也没抬:“你安排就是。”
康有为1927年去世,张光那年三十出头。两个弟弟一个在电报局站稳了脚,一个考进了铁路学堂。张家没散,那处宅子也没卖。张母活到七十多,一直跟着女儿过。
后来有人问张光,当年你娘到底看上康有为哪一点。张光想了想,说她娘后来跟她讲过一句话:那个老头蹲在门口喝凉水的时候,碗底磕在泥地上,磕得实实在在。 http://t.cn/AXYib5H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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