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胜利，华盛顿拒绝称王，解甲归田@郑渝川

文：郑渝川

1783年，新建立的美国面临一场致命危机。

美国开国时，基于对强大王权政府的畏惧，进而选择了邦联制。但邦联造成的政府孱弱，是不能绕过的问题。当时的很多有识之士已经意识到，在挣脱英国缔结和约后，如果美国再次遇到强敌来袭，邦联很难组织起抵御力量。

更直接的麻烦来源于欠薪。邦联政府已经拖欠大陆军士兵薪饷很长时间。当初承诺的退役后可享有终身半薪，也成了画饼。士兵们群情激愤，即便军官一再弹压，但是积蓄的愤怒看上去已经很难平抑。

这一年的3月15日，大陆军总司令乔治·华盛顿出现在准备武力向邦联议会讨薪的大陆军军官面前。他先是借用军人的荣誉感与共和主义的爱国热情对军官们晓以大义，但华盛顿自己是大庄园主，本身并不缺钱，所以讲大道理所能达到的共情效果是很有限的。

在这种情况下，华盛顿从兜里掏出了一副眼镜，略带感伤地戴上眼镜，表现出老迈的姿态，这一举动让他的同袍热泪盈眶。在华盛顿的感召下，军营中的愤怒气氛暂时控制住了。但华盛顿马上向邦联议会施压，强调兵变危机只是暂时解除，但不可能再次依赖他的个人影响力去化解。受此影响，最终退役士兵得到了比较好的安置，与各州达成协议，一次性给予退役军官和老兵相当于五年全薪的补贴，取代终身半薪的退休金。

这一年的6月，华盛顿向美国各邦议会发去函件，表达自己将交还军权、离开政坛返回家园的愿望。12月，他终获邦联议会的辞呈许可。

英国国王乔治三世曾在美国与英国达成和约后向臣下发问，华盛顿会否成为新国家的首脑。臣下答复称，华盛顿唯一的心愿是解甲归田。这让乔治三世感到震惊。新出版的《华盛顿与美国革命》一书就谈到，在西方历史上，很少出现这样的伟人：以武力推动改朝换代，却不凭借武力操纵大权。华盛顿示范了自己对独裁权力的诱惑具有免疫力，以实际行动澄清军权的性质，传播了共和理念。

独立战争中，大陆军以弱胜强，长期不屈不挠作战，华盛顿本人不仅身先士卒，不断积累提高军事指挥艺术，积累了崇高声望；而且，他在多次战役中也似乎诠释了何谓“位面之子”——很多次战役中，英军都是有机会击溃华盛顿的部队，甚至击毙华盛顿本人的，但均是阴差阳错放弃了机会。这在英国长期殖民统治，君主制观念仍然颇具群众基础的北美殖民地，可以被广泛理解为天命所归，类似于中国东汉王朝的建立者刘秀那样。

也就是说，如果华盛顿有意成为合众国的君主，在当时的历史情境下，仍然可能面临强烈的反对和阻力，但是大概率是可以成功的——即便是共和主义者，当时也看到了华盛顿一旦有意染指王位，可以更快速凝聚人心，整合社会资源，建立起高效治理的积极作用。

当然，如《华盛顿与美国革命》书中所谈到的那样，华盛顿拒绝称王，刻意放弃唾手可得的权位，很重要的一点在于，他所在的家族，从祖父、父亲到兄长，都没能活过50岁。1783年的时候，他已经51岁，按照一种宿命的观念，他很可能随时去世。所以，他有意寻求一种超越时间意义的永生，也就是留好身后名，活在后世的记忆中。

《华盛顿与美国革命》是一本上佳的华盛顿个人传记，着重展现了华盛顿参与和领导美国独立战争、制宪会议以及履行美国第一任总统的过程，尽可能基于历史情境下一个具有成长性、局限性、道德约束的政治人物成长的原则，而非无限拔高美化的方式来还原华盛顿奠定美国基业的情况。

华盛顿对于美国的贡献，概括起来主要包括四个方面。首先就是适时担负起了最为艰巨的抗英独立战争的武装组织、军事领导责任，在多次战役失利的情况下，坚持抗争，积极抓住战机，历时8年取得了战争胜利。第二就是在战争胜利后，谢绝王位诱惑，解甲归田，从根本上斩断了北美君主制的基础。第三就是当美国邦联政治框架已经无法正常运作，国内政治矛盾越发尖锐时，果断复出，承担起了组织修宪的历史责任，推动美国转向联邦制，并在总统任期内多次调和不同政治派别的矛盾，推动各方适应政治妥协——正如我们可以从拉美众多国家独立后的悲剧性政治历程中所看到的那样，拉美国家均缺少一个类似于乔治·华盛顿这样用个人政治声望毫无保留地服务于、奉献于共和主义建构的领袖。

第四项贡献，其实就是在法国大革命掀起后，保持冷静中立。当美国独立战争的积极支持者、赞助者，法王路易十六陷入大革命掀起的政治困境，乃至一步步被推至叛逃、处决的处境，法国保王派多次争取华盛顿领导下的美国政府能伸出援手，华盛顿政府没有给出响应。法国革命政府派出使节游说美国政府对英国、西班牙殖民地开战，希望借此转移英西两国对法国革命的干涉和压力，华盛顿对此也予以拒绝。这方面的立场选择，使得当时还很弱小的美国得以避开了法国革命、欧洲其他列强干涉的泥淖。

所评图书：

书名：《华盛顿与美国革命》

作者：周晓枫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年8月 http://t.cn/AXYKHR4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