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椒读史随笔#

很多历史上的人物， 会在不同的场景里出现， 有的是二十四史里的严肃正史， 有的是三国演义或东周列国志这样的历史小说里的鲜活人物。 看多了以后， 就成了一个个立体鲜活的形象。 一百个人心里，可能有一百个曹操。

今天看书看到郗鉴。 他不算一个正史里非常重要的人物， 但有两个著名的典故， 和他有关。

一个就是著名的《东床坦腹》，也叫东床快婿的故事。 郗鉴任东晋太尉，贵为三公。 他自己酷爱书法， 而且成就很高。 那东晋乃至中国历史上书法最有名的是谁呢？ 就是他的女婿王羲之。 东晋婚姻讲究门当户对。 郗鉴为自己女儿郗璿（xúan)择婿。 遣使者去王家探寻。 当时的丞相王导让使者去东厢房自己转着看， 自己观察。 （王羲之的父亲是王导的堂弟）。

使者回来和郗鉴说：“王家诸郎，亦皆可喜。闻来觅婿，咸自矜持。唯有一郎，在东床坦腹卧，如不少闻。” 就是说， 王家的这些男孩们， 听说当朝太尉来为千金择婿， 都不知不觉地矜持拘束了起来。 但有一个另类， 对此不闻不问， 一个人坐在东床上（古代的床未必是眠床，也可能是坐榻，李白的床前明月光也不是卧榻），衣衫不整， 肚皮露在外面（估计是夏天）。

郗鉴说：“正此好！”。 访之， 乃是逸少（王羲之）。 因嫁女与焉。

我的理解是， 郗鉴身为朝廷重臣和一代名士， 他找的王家也是名门望族（东晋是王与马，共天下，马是司马）。但肯定不想找一个汲汲于名利， 贪图郗家地位的女婿。

郗璿也是书法家， 她和王羲之的婚姻是美满的， 她为王羲之生育了8个子女， 其中男孩七个， 并且郗璿享高寿， 活了九十多岁。 她有一个有名的儿媳谢道韫， 一个著名的曾外孙谢灵运。谢道韫的家世如何呢？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东晋就是王家和谢家主导的格局。 她是谢安的侄女。谢安是淝水之战的总指挥。所以， 当时江南士族的婚姻和交际圈子， 离不开那几家。

但郗鉴更有名的是他低谷时的经历。 永嘉年间， 长安破， 西晋败亡。 王公大臣被大肆屠戮。 北方的高门世族纷纷南渡， 史称永嘉南渡， 或衣冠南渡。郗鉴是衣冠南渡较晚的一批， 他曾经在洛阳陷落后， 在山东坚守。 在中国古代士人的心目中， 黄河流域才是华夏文明的正朔。 南方的朝廷都属于偏安一隅。 所以南宋的都城才会叫临安。郗鉴在流离之时， 穷困潦倒。 但因为名望很大， 周围的人都愿意在自己饿着肚子吃不饱的时候给他留一口饭。 郗鉴有时会带着哥哥的儿子郗迈和外甥周翼一起去吃。 结果别人就和他说：“各自饥困， 以君之贤，欲共济君耳，恐不能兼有所存。”

人家说的也很实在， 我们都饿着肚子， 因为敬佩您的声望， 匀一口给您， 但顾不上别人了。

郗鉴于是自己去吃， 然后把饭食含在腮帮子里， 回来再吐出来给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因此得以生存。这样的饭， 两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孩子能吃下去， 说明是几濒于殆了。

郗鉴去世以后， 外甥周翼辞去官职，为其认真守孝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