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李贺,你也会突然释怀。他二十七岁就死了,放在今天,不过是一个研究生刚毕业的年纪。我们总觉得人生必须圆满,总想着来日方长,可李贺告诉我们,有些人的生命,就是注定等不到秋天的。他一辈子都在跟“命”字死磕,父亲名字里有个“晋”字,他就被人以避讳为由,终生剥夺了考进士的资格。韩愈为他写《讳辩》,拍着桌子替他鸣不平,可有什么用呢?规矩就是规矩,时代的一粒灰落下来,砸碎的就是天才的脊梁。
既然大门关了,他就骑着一头瘦驴,背着个破锦囊出门了。想到好句子就写下来扔进囊里,晚上回家让他母亲整理。他母亲看着那一堆呕心沥血的诗稿,心疼得直骂:“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这孩子非要把心吐出来才肯罢休啊!你让他怎么不拼命?他在《金铜仙人辞汉歌》里写“天若有情天亦老”,在《雁门太守行》里写“黑云压城城欲摧”,那些瑰丽、诡谲、绝望的字眼,全是他用命熬出来的。
命运没给他时间老去,没给他机会封侯拜相,甚至没给他一个健康的体魄。可他临死前,没有哀叹千秋功名,也没有遗憾未登科第。传说他弥留之际,看见一个穿绯衣的神仙驾着赤龙下来,说天帝建成了白玉楼,召他去作记。他就这么走了。
人生海海,不过尔尔。世俗定义的成功、体制内的规矩、别人嘴里的“避讳”,在生死面前,算个什么呢?你以为考上进士是唯一的出路,其实骑驴漫游也是活法;你以为活到七老八十才算圆满,其实把二十七岁活成李贺那样,用纯粹的热爱燃烧过,也是一种惊天动地。
真正的强大,是接受命运的不讲理。接受你奋斗一生也跨越不了某些门槛,接受有些才华换不来世俗的功名。接受身体会衰败,接受焦虑和无力感会把人淹没。但那又怎样?回头看,那些你没能走通的路,那些你被迫放弃的执念,不过都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只要你的生命里,曾有过哪怕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的赤诚,这辈子,就不算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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