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火烧栈道，潜龙南藏
分封已定，诸侯各自归国。
汉王刘邦，将要去往汉中、巴蜀。巴蜀地处西南，群山阻隔，道路艰险。秦岭之间，栈道凌空，凿山架木，是出入汉中唯一通道。项羽将汉王安置于此，本意是借群山为牢笼，困住刘邦，再以章邯三王镇守关中，堵死北上之路。
刘邦心中愤懑。
麾下将士大多是关东之人，故土在东方，听闻要远赴巴蜀偏远之地，人人沮丧，不少人私下谋划逃亡。刘邦也恼恨项羽背约，想要起兵，与项羽一决高下。
萧何连忙劝谏：“汉中虽险，可依托巴蜀养民蓄兵。望大王暂且忍耐，先收巴蜀民心，休养士卒，他日再还定三秦，争夺天下。”
张良也上前，从容进策。
“项王忌惮大王，我们当示以无为。大军入南山，过栈道之时，一把火尽数烧断。”
众人闻言皆惊。
“烧了栈道，日后如何再打回关中？”
张良缓缓解释：“烧栈道，有两层深意。第一，向西楚霸王表明，我们入汉中之后，无意东出争夺天下，消除项羽心中戒备，他便不会派兵来攻。第二，断绝栈道，关外诸侯也无法穿过秦岭偷袭汉中，可保我们后方安稳。此乃‘潜居抱道’，暂且藏锋，静待时机。”
刘邦瞬间领会。这正是《素书》隐忍藏机的道理。
大军启程，向汉中进发。一路攀行凌空栈道，山高谷深，脚下便是万丈深涧。行过之后，军士奉令纵火。木栈干燥，火焰腾起，浓烟滚滚，木质栈道一段段崩塌坠入山谷。
火光映在群山之间。
消息传到彭城，项羽听闻汉王烧毁栈道，大笑。左右谋士尚有疑虑，项羽摆手：“刘邦烧绝栈道，便是无心东出。巴蜀闭塞，他困在山中，不足为虑。”
戒备之心，就此放松。
张良辞别汉王，继续跟随韩王韩成东归彭城。临行前，张良心中已然预感不妙。项羽素来猜忌韩成，只因张良辅佐刘邦，迁怒韩王。只是此刻别无选择，君臣只能入彭城。
抵达彭城，事态一步步恶化。
项羽不肯放韩成回颍川故国，将他留在彭城。寻各类借口削减韩成的封地，百般刁难。张良数次为韩成申辩，项羽心中更恨。
有人进谗言说，张良始终心系汉王，今日留在彭城，不过权宜之计。项羽本就多疑，杀机渐起。
不久，项羽寻了一个罪名，将韩成斩杀。
韩成身死，张良数十年复韩的心愿，就此化为泡影。
站在彭城街巷，张良心中一片空茫。少年倾家刺秦，辗转多年，一心想要恢复韩国社稷。可乱世之中，旧贵族的荣光早已一去不返。就算勉强复国，没有明主，没有根基，终究难以长久。
《素书》有言：“务善策者无恶事，无远虑者有近忧。” 韩成仁厚，却无决断、无驭人之能，纵使得了韩地，终究守不住。
故国旧梦，到此了结。
眼下危机迫在眉睫。项羽杀了韩成，下一步极有可能抓捕张良。张良不敢久留，改名换姓，隐匿行踪，悄悄离开彭城。一路躲避楚军关卡，艰难西行，奔赴汉中，重新投奔汉王。
刘邦听闻张良归来，大喜过望。
此时汉中有韩信相助。韩信献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汉军表面派人修复栈道，吸引章邯注意力，暗中率领主力走陈仓小道，突袭关中。
章邯本以为栈道焚毁，汉军不可能短期内东出，防备松懈。待到汉军突然出现在陈仓，章邯大惊，仓促领兵迎战，连连战败。
汉军席卷关中。司马欣、董翳相继归降。还定三秦，一战而定。
战火重燃。项羽得知刘邦平定关中，勃然大怒，想要领兵西征。张良深知西楚强盛，不可硬抗，于是写下书信送到彭城，迷惑项羽。
信中说：汉王只是想要取回当初约定的关中之地，得关中之后，便不再东进。真正要争夺天下的，是齐国田荣。田荣在齐地反叛，自立为王，才是霸王的心腹大患。
同时，张良把齐地、梁地反叛的文书一并送给项羽。项羽果然中计，放下西边的汉王，亲自领兵北上伐齐。
这一计，将西楚大军引向东方，为刘邦争取宝贵时间。
刘邦趁机巩固关中，安抚百姓，征集粮草兵马。短短时日，国力大增。
只是齐地战事胶着。项羽大军入齐，作战凶悍，可楚军所过之处屠戮百姓，激起齐人拼死抵抗，深陷齐地泥潭，久久不能脱身。
刘邦抓住机会，集结五路诸侯，兵马五十六万，趁西楚后方空虚，长驱直入，一举攻破彭城。
攻入彭城之后，刘邦一时志得意满。收纳项羽宫中珍宝美人，日日置酒欢饮，放松戒备。
张良见此情形，心中忧虑。他知道项羽主力尚在齐地，一旦回师，大祸将至。数次劝谏刘邦，不可懈怠。可刘邦得胜之后，难以听进忠言。
果然，项羽听闻彭城失守，留下诸将继续攻齐。自己亲率三万精锐骑兵，连夜疾驰回袭彭城。
拂晓突袭，汉军诸侯联军毫无防备，大败溃散。数十万大军一朝崩溃，尸横遍野。刘邦仓皇突围，一路上数次遇险，抛妻弃子，才勉强逃到下邑。
兵败下邑，汉王全军惨败。
刘邦下马，靠着马鞍，沮丧对众臣说道：“我打算舍弃关东之地，封赏能人，共破西楚。何人可担此大任？”
张良立刻上前，从容举荐三人：“九江王英布，楚之枭将，与项王有隙；彭越，在梁地反楚，可联合；汉王麾下，韩信，独当一面，可委以大事。若要分关东之地封赏这三人，西楚必破。”
这便是下邑之谋。
此策定下楚汉相争的全局。刘邦依张良之计，派遣使者联络英布、彭越，重用韩信。自此，项羽四面受敌，首尾不能兼顾。
漫长的楚汉拉锯，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