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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水芦雪，初冬的呢喃》散文

文/远去的流星雨

岁月之所以静美，就在于它终究会流逝。春花、秋月、夏荷、冬雪。当季节悄然走进初冬，万物褪去繁华，才开始露出季节最本真的样子。昨天，周六，一个人走在晋城丹河湿地的环道。这里没有名山大川的巍峨，却有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温婉与宁静。举起手机，想用镜头挽留这转瞬即逝的初冬光景，却在一次次拍摄的瞬间，被这片芦苇荡深深触动，寻到了久违的内心平静和澄澈。

目光最先被水面上的光影吸引。在岸边，放眼，丹河的水面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蓝色，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古玉一样。初冬的阳光失去了夏日的毒辣，变得内敛却温柔。微风拂过，水面漾起层层细碎的波纹，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点点光斑，像千万银屑在水面上跳跃。那些白色的光点，在水波的起伏中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个顽皮的精灵。看着这波光粼粼的河面，我心里带来的那点烦躁被这清冷的水波一点点涤荡干净。人生不正如这水面吗？有平静如镜的安然，也有波光闪烁的灵动，关键在于我应该用怎样的心境去凝视它。

视线越过水面，便撞进了一片生机盎然的“雪海”中。那是丹河湿地最引以为傲的精灵——芦苇。那些修长的苇杆笔直地刺向天空，顶端毛茸茸的芦花在强光的勾勒下，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晕。它们一簇簇、一丛丛地依偎在一起，虽没有牡丹的雍容，也没有玫瑰的娇艳，却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清高。初冬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吹过芦苇荡时，发出“簌簌”的轻响，芦花随风摇曳，宛如在向季节点头致意，又像是在向过往的候鸟挥手作别。

在这片充满诗意的画卷中，生命从未停止过跃动。有几只洁白的鹭鸟在芦苇丛中振翅高飞，打破了静态美。眸子里的画面，天空蓝得透彻，云朵白得无暇，而鸟儿优雅的身姿，恰好在金黄色的芦苇与碧绿的河草之间划出了一道灵动的弧线。水面上，还有一只白鹭正悠闲地涉水而立，修长的脖颈倒映在静谧的水中。看着这“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微缩版景致，我感慨：自然界的生灵总是这样循规蹈矩，它们不问来路，不问归期，只管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自由翱翔。而作为万物灵长的人，却常常在俗世的羁绊中迷失自我，忘记了如何轻盈地展翅。

沿着湿畔岸，眼前的景致也被一点点打开。宽阔的河道对岸，是一字排开、绵延不绝的芦苇长廊。它们在阳光下绽放出迷人的米白色，像一条铺在天地间的绒毯，又像是一道抵御严寒的城墙。近处，几株高耸的芦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是在向我热情地招手。这一刻，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金黄与银白的交织，以及那如镜面般倒映着这一切的幽深河水。我站在这里，呼吸着带有水草清香的空气，感受着初冬特有的微凉与阳光的余温，有一种说不出的熨帖。

最让我眼神感到顿然，莫过于那风中摇曳的芦花。那一层层、一叠叠的芦花，如同轻柔的羽毛，又如同少女的霓裳。呈现一种动态的模糊感，像是被岁月的画触轻轻晕染开来。它们是初冬的雪，是秋天的魂，是这个季节最忠实的守望者。它们微微低垂着头，在湛蓝的天空下，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正温柔地俯视着这片大地。

自古，芦苇在文人墨客的笔下，都带着几分凄婉与离愁。《诗经》里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那是求而不得的惆怅；白居易写“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那是贬谪流离的哀愁。然而，此时，站在丹河湿地的芦苇荡前，我却没有半点悲凉之意。虽然已是初冬，万物凋零，但这满眼的芦花，却展现出了极强的生命力。它们不屈不挠地立于寒风中，用最柔软的姿态，对抗着最凛冽的气候。这不是衰败，是历经繁华后的沉淀与超脱。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每个人，不都像这丹河畔的一株芦苇？春天发芽，夏天繁茂，秋天结穗，冬天白头。我在尘世的风雨中飘摇，经历过春风的抚摸，也承受过冬雪的摧残。但只要我依然能像芦苇一样，保持内心的那份坚韧与从容，即使白了头又有何妨，也能在阳光下折射出最最美的光芒。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淡淡的橘黄色。那片芦雪依旧在风中轻舞，水面上的白鹭依旧在静静守候。寻得这半日清闲，虽是寻常风景，却是一场洗礼。这初冬的丹河，用它最质朴的美，教会了我如何在喧嚣中寻找宁静，如何在凋零中看见明媚。

车声渐行渐远，我明白，那丹水畔的芦花，那风中摇曳的风情，深深印在我的眼底。待寒冬过去，春暖花开，这里又将是新的一番生机勃发的模样。我，也将带着这份淡然，在人生的中，且行且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