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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唱慌啥子嘛的赵本山,还能否劝慰今天的人们?

作者:丁太升

网友用AI采集赵本山的声音,生成了一首《慌啥子嘛》。之后进棚录制了一版,赵本山本人也亲自录制版本发到网上,一时间引来一片喝彩,不少人听得潸然泪下。当然,质疑的声音同样存在:有人说赵本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那么有钱,自然不会慌。

首先要厘清,这本质上是一场商业行为。赵本山团队将这首歌作为网剧《走马上任》的推广曲,这部网剧由赵本山的儿子赵大牛执导。不得不说,赵本山团队的做法很聪明,把一次单纯的商业宣发,发酵成一场引发全民热议的情感事件。但这种操作本身暗藏风险: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耐心听一个远比自己富足的人谆谆告诫“慌啥子嘛,慢慢来”,一部分人会本能地产生抵触。这种情绪反噬,会不会重演当初韩红因为一句“走个面”而口碑受损的情况,目前还无法下定论,但赵本山和他的团队,理应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我们先聊聊这首歌本身。这首歌最初的版本AI痕迹很重,近两年,这类AI生成歌曲已经在很大程度上重塑着网友的审美。刚出来的时候,它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仅仅因为套用了赵本山的声线,才有了一点小小的热度。AI浪潮兴起之后,网友早就用赵本山的音色玩过很多歌曲,《Billie Jean》《Dangerous》《Sugar》《波西米亚狂想曲》……赵本山几乎成了近两年最火的“AI歌手”。可所有这些AI翻唱的热度加在一起,都比不上赵本山本人亲自演唱这版《慌啥子嘛》。

当人们静下心来认真读懂歌词才会发现,这首歌仿佛就是为赵本山量身定做的。换作别的歌手,哪怕是华晨宇、张杰,唱出“慌啥子嘛,慢慢来”,大家很难信服。一边是高亢的演唱、一场接着一场的巡演,一边劝普通人不要焦虑,很难让听众共情。可这句话从69岁、满头白发的赵本山口中说出来,可信度完全不一样。听上去,就像一位长辈在安抚自家孩子:别急,慢慢来,都会好起来。很多人许久没有听过长辈这样掏心窝的劝慰,触景生情,鼻子一酸,也就听进去了。

为什么偏偏是赵本山?这种抚慰人心的歌,演唱者首先要获得大众的信任;姿态不能高高在上;身上还要带着接地气的烟火气,契合歌曲质朴的气质;年龄要足够长,像父辈一样;同时要有足够的知名度与口碑,大家愿意代入,不容易反感。这么多条件叠加,合适的人选寥寥无几。赵丽蓉老师本也是绝佳人选,可惜早已离世。陈佩斯虽然塑造过无数小人物,但骨子里带着一层精英感,便少了几分适配。

赵本山算不上精英。长久以来,他就是大众眼里的那个大叔。从1990年到2011年,二十一年的春晚舞台上,他一直以小人物大叔的形象输出金句,实实在在影响着无数普通人的价值感受,他的台词总能踩中当时的社会情绪与时代波动。赵本山以一个小人物的身份,成为能和全国老百姓对话的人。某种意义上,他连续二十一年充当了全国观众的心理按摩师,也成了普通人和高速狂奔的时代之间一块缓冲地带。

随着赵本山淡出春晚,时代的节奏也变得更加急促。人们忽然发觉,这块缓冲地带消失了。很多人直面时代冲击,缺少缓冲,在磕碰之中疲惫不堪。当大家想要寻找一点慰藉的时候,发现这位“按摩师”早已退休。恰在此时,赵本山推出了这首《慌啥子嘛》。“太阳下山还有月亮升起来,得不到就放开,一切都有自己的安排。”

一开始,大家只当是一次新鲜的娱乐。好久不见的赵大叔,愿意用当下流行的AI玩法,来贴近年轻人。可转念之间,疑问就来了:你拥有巨额财富,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来劝我们别慌、慢慢来?慢慢来就能过得从容变好吗?十五年不见,是不是已经脱离普通人了?

其实赵本山本身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他还是那个从农村走出来的赵大叔。传闻里价值两个亿的私人飞机,也没听说转手或者报废。变的不是他,是我们。

早些年,大家普遍相信付出努力就会有相应回报。如今这份预期已经松动,焦虑变得普遍、公开,还会互相传染。内卷成为常态,很多人看不清未来。

同样一句“慌啥子嘛,慢慢来”,一部分人当成温柔的情绪安抚;另一部分人听着,就像是何不食肉糜,感受不到人间冷暖。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里:在赵本山真人演唱版本出来之前,大家对他依然保有好感。哪怕离开春晚十五年,提起赵大叔,很多人心里还是温暖的。就算是AI版《慌啥子嘛》流传的时候,大家也只是一笑而过,当成一份遥远的安慰。可当赵本山本人开口演唱之后,争议随之而来。大家开始质疑:一个财富远超普通人的公众人物,还有没有资格劝大家放平心态、慢慢来?

我完全理解这份质疑。如果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背负生活压力甚至面临失业的人,很难轻松接纳这样的劝慰。作为音乐观察者,我也能预判这种美誉度反噬的可能。当下很多人需要情绪出口,公众人物天然容易承接大众的情绪。一个人曾经积攒多少好感,在某个节点,就有可能承受多大的情绪反弹,大家会把现实里积攒的疲惫与不满,投射到他身上。

很多人说现在娱乐圈缺少活人感,不是不想说心里话,是不敢。这十五年,赵本山低调避纷争,很少公开露面。难得借着一首歌,和大家像拉家常一样说说心里话,结果还是引来不少责难。

这件事之后,其他艺人会怎么想?以后开口之前,是不是先要评估一遍:我有没有资格安慰别人?长此以往,娱乐圈只会更加缺少鲜活、真诚的表达。

曾经二十一个除夕夜,赵本山给亿万国人做心理按摩。年近古稀,他想用一首歌再来安抚大家,有人觉得舒服,也有人一把推开,满心抵触。

其实一个人未必需要和你过着一模一样的日子,才有资格安慰你。就像那些我们喜欢的歌手、演员,他们的作品无数次治愈过深夜里的我们,他们当中又有哪一个不比普通人富裕?为什么换到赵本山这里,一句“别着急,慢慢来”就难以被接纳?或许放下焦虑,假以时日,一切真的会慢慢好转。

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