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记忆# 郑州
九十年代末的风,是干燥的。
初抵郑州的那个秋天,我揣着一身小县城的烟火气,落脚在城东黄河路的旧家属院里。那是千禧年前后最朴素的城市模样,没有林立的高楼遮挡天际,街道开阔又安静,老旧居民楼的红砖墙褪了色,阳台外搭着错落的衣物,楼下的老树守着岁岁秋风,藏住了我三年青涩又局促的少年时光。
我的初中岁月,就安放在红专路旁的校园里。
那时的红专路还未全然繁华,带着老城区独有的质朴烟火,街边藏着细碎的商铺,寻常日子里热闹又温和。九十年代的郑州城东,节奏缓慢,车马不喧,黄河路的梧桐是整条街最温柔的底色。每入深秋,秋风便昼夜不歇,卷着干燥的凉意,将满街梧桐叶簌簌吹落。金黄的叶片层层叠叠铺在路面,踩上去沙沙作响,是我对这座城市最深刻、最绵长的听觉记忆。郑州的秋冬向来少雨,空气清冽又干燥,风掠过脸颊带着凉硬的质感,吹干年少的心事,也吹干初来乍到的懵懂忐忑。
年少的迁徙,从来不止是换一座城读书,更是一场无声的格格不入。
初来郑州的我,带着一口浓重的县城口音,混在地道的城市少年之间。陌生的语调、迥异的谈吐,成了旁人眼里突兀的存在。偶尔的调侃与轻笑,细碎又直白,像秋风里细小的砂砾,轻轻磨着敏感的少年心绪。那时不懂包容与差异,只觉得自己是这座热闹城市里多余的异乡人,渺小、局促、怯懦,悄悄藏起自己的来路,小心翼翼地试着融入眼前的烟火人间。
课余的闲暇时光,是少年枯燥岁月里的温柔出逃。
我会沿着平整的金水路慢慢走,看宽阔的街道串联起整座城市的生机,车流缓缓驶过,阳光落在路面,温柔又安稳。最常去的是紫荆山公园,园内草木葱茏,亭台静谧,是老郑州最经典的景致。周末偶尔奔赴二七广场,看商圈人来人往,感受老城的热闹鲜活;也会去往城西的碧沙岗公园,在树影清风里静坐放空,暂时褪去心底的局促与不安。
那些年的郑州,烟火与安静共生。白日里街道人声鼎沸,傍晚归于平和,家属院的晚风、校园的铃声、街头的落叶、干燥清冷的秋冬晚风,拼凑成我完整的初中年华。我在这座城里慢慢长大,口音渐渐被周遭同化,拘谨慢慢消散,曾经的格格不入,在三年的朝夕相处里,慢慢沉淀成寻常日常。那些年少时耿耿于怀的细碎委屈,那些暗自窘迫的瞬间,也在时光里慢慢变淡、变轻。
时光倏忽,三年初中岁月,止于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
来不及好好告别校园的晨光晚霞,来不及细数黄河路落过的每一场秋叶,我便匆匆告别了这座承载我少年青涩的城市。离开的那天,风依旧干燥,一如初来的秋日,只是心境早已不同。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窘迫与疏离,在转身离开的瞬间,悄然归于平淡。
时隔多年回望,才读懂那段岁月的意义。
郑州于我,不是故乡,却是青春最初的落脚点。它收纳了我的懵懂自卑,接纳了我的异乡局促,见证了我的成长蜕变。那些飘落的梧桐秋叶、干燥的秋冬晚风、老街道的烟火烟火,还有年少时无人言说的心事,都深深镌刻在记忆深处。
岁月温软,旧事渐淡。所有年少的敏感与不安,终究被时光温柔抚平。
这座老城,藏着我最纯粹的少年初章。
郑州,是我岁月里,独一份温柔又青涩的时光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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