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日,新学期第二个周日。“Sunday Go Hiking”,目的地是龙泉神仙洞宋代摩崖石刻造像。八点半从家里出发,乘坐地铁二号线到龙泉驿站,转乘870公交到“二十四公里”站下(实际应该到花果村村委站下),步行一站路到花果村,自马路右侧下到村子里,一路沿村道右行五六百米,即看到图四的牌子,复继续右行,从一很陡的斜坡上去,有两三人家,左斜村路上几只落汤鸡咕咕咕地在朝山上桃林走,我们跟着它们一起。落汤鸡们走入了低矮的桃林,呦呦君却带我们顺着几级爬满青苔的石阶也上到桃林——他带错了路——这条小路又陡又湿又滑,好不容易爬上去,却发现没有路,只是桃农自己走的小路——又下来,小常摔了一大跤,呦呦大呼小叫。
回到那条石头铺的路上,一直斜上方直插到一座石桥,看黄色汹涌的溪水从山上很急地喷涌下来。半人深的青草遮蔽着石头路,头上是低矮的桃树,必须躬身前行,且雨点直落。今天凌晨一直持续到当时,雨一直没有停,那些低低的桃树上全是雨水。伞没有办法打,一会儿,我们周身就湿透了。
路倒是一直有,隐没在深深的荆棘、桃树以及几棵橘子树中的石板路。只是难走。时而滑倒,精神高度紧张。龙泉山实际是不适合种桃树的,因为缺水,一路上都是蓄水池。并且农民显然也并不太仔细,从山上冲下来的小溪固然浑浊,但主要是各种塑料垃圾,甚至农药瓶子,农药除虫剂的袋子遍地都是。至于套桃子的袋子,如同白色污染,遍山都是。龙泉的桃子大的离谱,也不太好吃,估计就跟桃农的漫不经心有关。只可惜了春天的十里粉红桃花,如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今年天气旱,桃树上很多提示桃树生虫害的桃胶。但是桃农也加大剂量的用了除虫药,恶性循环,桃子的质量不会好。
就这么谨慎小心又忧心满怀地走了几个小时,几次因为草太深,而迷失了道路。但所幸又找回了正路。直到中午十二点五十九分才克服千辛万苦,找到了那一点残存的宋代摩崖石刻,从它残存的没有头的佛像和莲花座,以及精美的拱门,和拱门下方的乐工舞工浮雕,感觉此处如果不毁,应该是一处名胜古迹。
龙泉的文物保护特别差劲,除了大的石经寺。其他一概都破坏了。本以农业和旅游业闻名,结果龙泉的桃园让人一眼望到底的污染和科技狠活。路边的桃林还看得过去,山上的桃林几乎就是一个农业果业污染的大模型。我们后来返回到花果村的瞭望台咖啡厅,休整了几个小时。主要是晒衣服鞋子和包包,喝了他们死贵的咖啡(42元)和小吃(鸡翅薯角拼盘58元)。下午又去木鱼山寻找摩崖石刻。这次又在比人还高的杂草和刺爬里爬高上低、跋山涉水了几个小时,在几乎找不到路的野林爬里,奋勇地寻找,最后知道木鱼山的摩崖石刻和佛道的造象,已经在近几年被文物强盗给盗挖了。
木鱼山就在钟家山观景台下方,此地农民土地已经整体流转至某商业公司,公司早已圈起地面,土地绝大部分抛荒,农民过去的宅基地,全部挖成了烂泥沼泽。而木鱼山的摩崖石刻是唐代的,竟然在最近被用机器切割走。——当地农民认为无关紧要。破庙子不如可劲儿整科技狠活,用农药和化肥种出更多的大的离谱的大桃子。我们浑身第二次被汗水湿透时,终于从老百姓处打听到,木鱼山的唐代摩崖石刻在一个白天,被公开地盗割走了。没有庙子了,庙子都毁了。
失望之余,呦呦问,妈妈,后来大规模拆除北京古建时,梁思成怎么想的?他不痛心不阻止吗。我说,他死于1972年,而在此前的66年他就被扣了一顶大帽子:主张复古传统的反动学术权威。五零年代梁林夫妇为了北京的拆还是留,和时任北京市副市长的吴晗针锋相对,甚至在公开大会上吵架。后来,为北京古建争执不休的两方三人,林徽因55年死于肺病,吴晗69年死于运动,梁思成66年被剥夺研究古典建筑的资格,72年病故。非常讽刺。
太累了。我想休息。而且,还要洗鞋子,还有全是泥的裤子和背包。 此刻,我们下午走过的野地漆黑如墨,如蚊虫森林般的木鱼山,应该残存的石刻也已经彻底死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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