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有一个名为cosme bank的社会公益活动,他们与各家大化妆品公司携手,将“无法继续销售,但品质没有问题”的化妆品,比如旧规格的,或者库存余货的洗发水、粉底、口红和眉笔之类,通过捐赠的形式,送到“因为经济困难而无法轻易获得化妆品的女性“的手上。
12月5日的朝日新闻上有一条相关小报道,介绍了这个公益活动,并配发了活动实例:
”6月中旬,住在佐贺市公共廉租小区的越南国籍的陈女士(39岁),无偿获得了一包化妆品,里面有口红和眼线笔等等。陈女士羞涩地表示:‘我化妆的时候,儿子总会赞扬我是美人,是公主。’
陈女士从越南来,在日本九州某大学上了博士课程,之后留在日本工作。但因身患重病,无法担任全职,只能在大学担任‘非常勤讲师’。她的丈夫以家属签证来到日本,按照规定,家属签证持有者每周工作时间不能超过28小时,所以夫妇二人收入合在一起也仅有18万日元(不到1w人民币),他们的儿子还是小学生,一家人生活十分困窘,经常在‘食物银行’接受赈济。陈女士只有工作时使用化妆品,因为生活困难,总不舍得花钱买。(照片上的陈女士接过化妆品时露出了笑脸)
此项公益活动得到了资生堂,高丝,fancl等大化妆品公司的支援,并得到很多地方政府的赞同。比如陈女士此次参与的佐贺市的活动,化妆品的分装和打包等具体业务,是政府交给’残疾人就职支援中心‘来具体承办的。
cosme bank公益活动的负责人表示:‘化妆品赋予人力量,让人不再胆怯,能够自信地走到众人面前。母亲的愉悦与活力,最终也能关联到孩子的幸福上。‘“
现在我打出这些字,觉得这蛮像一场好事的。
毕竟从正面看,企业减少了不必要的废弃,利于环保,而“处于经济弱势的女性,比如单亲母亲获得机会通过化妆改善心情,重拾自信。化妆品对许多女性来说,能够带来精神上的支撑与活力”。
不过,最初看到报道的时候,看出了很多刺痛我的倒刺,不是一句“好事”或者“好暖”就能全面说尽的。
总觉得这种报道,是在用一种“看似美好的小暖”遮蔽结构性的大困难。
移民的艰难;博士的就业难和低工资;女性工作时为什么要化妆;口红为什么一定要被定义成”能给女性带来自信的东西“;什么样的人有能力选择不服美役;为什么一说到经济弱势的女性,自然而然就要以单亲母亲为例。陈博士获得了口红的温暖之后,她的生活变化了吗。
这些是仅限于日本才会发生的事吗。是个人选择导致的困境吗,还是一个草芥在结构之中难免要身陷的脆弱处境。
这些大困难,或者说失衡,或者说不合理,都太大,太难撼动,被看作成理所当然的事,以至于我们拒绝去看见,我们几乎被训练出了“寻找小暖”的应激本能,不然会被无力感压倒。
小暖的意义总是被夸大。
就像口红的意义在这里被强调和夸大。
人都在泥沼里了,稻草却得到赞美。人成了稻草的背景板,大光圈下的泥沼看着也没那么恐怖。
还有,口红在理论上讲是不必要的,美役的说法也是对的。
但现实是,口红之类的东西,确实有时是愉悦的小道具,有时是一种尊严的补丁,带来的情绪价值并不是虚幻的。不服美役的说法,有时更接近于一种反叛精神和清醒的文化态度,并非所有人都能走到这个台阶上。
道理都懂,我依然为“一支眉笔和一支口红就能成为安慰”的社会现实感到强烈的荒诞感。
cosme bank这样的公益活动,当然是出于温暖的善意,同时,也是在巩固这种荒诞感。
陈女士目前没有能力走到不服美役的台阶上,她的微笑要成为这种荒诞的广告,为她心酸,她是复数。
用手机胡乱写了一气。
将自己的悲观露了一角,删不删待定。
有时我觉得自己太悲观,确实这些年越来越抑郁了,各种荒诞和迷惘击碎了获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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