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在单位都要承担大量和患者沟通的部分，日常回家已然是心力交瘁（大脑能量和心力消耗的累和体力上的累完全不是一种累。

今天上午我门诊。

虽然只有25个人，但是各个都要脱裤子做妇科检查，还有几个人有感染，异味扑面而来，所有人都穿了厚袜子皮鞋，袜子在她们奔波就医的过程中散发出浓重的臭味，在病人的两腿之间闻着各种味道检查，除了气味，我看着她们不小心扯掉袜子的那一刻，密集的灰尘在检查灯光下升腾。

我裸着脸一直工作，因为早上家里没有口罩了。

手里粘上的一会是血，一会是脓，一会是漏尿。

但总要尊重病人，该趴在两腿之间检查还是要查，她们也不是故意的，她们是病人。这点职业素养还是要有。

一共看了25个病人，每个人几乎都回诊三遍，80%都是老年人，反应慢，行动慢，听不懂，记不住，我还在咳嗽，扯着嗓子要同样的话重复3遍以上，对方才能理解。

当我看到最后几个，深度吸入那个狭小诊室各种气味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头晕了。（不能开窗，因为病人总要脱裤子检查，冷，且会暴露隐私。）

下班的时候看到阳光，吸到新鲜的空气，才终于觉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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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公公有个朋友，他老婆得了晚期卵巢癌，现在老家的初治阶段。

整体挺顺利的。

当初他们通过我公公找到我，咨询了一些问题。

病人老公是老教师，这些已经都查过资料了，都弄清楚了，我看了当地的病历，治疗非常规范，按照卵巢癌初治指南来的，当地医生写的也很清楚，从我跟他的沟通能看得出，当地医生能说的也都说了。

病人家属问的问题都是非常常见的问题的，并不刁钻，交流中能听得出来，他懂了，他学了，他看了，他听过好几遍了，他就是想听外地的医生再说一遍。

他就是想听一模一样的话，交叉验证，再听一遍。反正不花钱。

咨询的问题我都做了详尽的回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他想到的，没想到的我都说了，那通电话打了接近一个小时。

从治疗流程，发病原因，到预后，连营养支持方案都说了。我对我自己经手的病人最好也就这样了，我尽到了我的能力极限。

最后说到病人家属没有问题，主动挂的电话。

那天好不容易下班早，公公说让我接电话，我想到他们帮我看孩子带孩子做家务不容易，打通电话而已。

后来对方问我公公索要我的电话号码，我没让给，对方又要要求再通电话，我也没有再通。

今天对方联系到老哥，问我热灌注化疗医生让他们选药，他们不知道怎么选，我虽然记得这是有明确证据的治疗药物，但是又怕自己是不是最近没更新这部分的知识，否则为什么当地省里医院医生会让病人选药？病人怎么懂？是不是有更权威更新的证据出来了我不知道？

我还在今天门诊的间歇，专门去找我们医院肿瘤化疗方面的专家请教了，人家回复我的跟我知道的答案一样。

接着我又让我老公转达了选药方案。

上午门诊结束回到家，已经14点半，我也有点低血糖，老哥在炒菜。

他一定要让我给他那个叔叔回个电话。

我说我能说的已经全部都说了，他要选药我也帮他选了，我没有再可输出的东西了。没有必要再打电话了。

老哥说那个叔叔是担心当地医院让他选药是出于别的目的。

我：不用担心了，现在我已经帮他给出了无利益牵涉的明确答复了。

他：你就回个电话，一个电话的事。

我：我有没有不回电话不接他电话的自由？

他：你就安慰他两句，糊弄糊弄就行了。

我：他也没有来北上广治疗的能力——如果他有能力，且不信任当地医院，他早就出来就医了。接这通40分钟的电话想听什么？想让我证明当地医院不对？有瑕疵？让我挑动他与现在医院的不信任，然后呢？他有能力出来吗？当地真的治的不好现在肿瘤指标会下降这么满意吗？那么他想从我这听到什么？跟当地医院一样的治疗方案？我上次已经全部说过了。我有什么必要把一模一样的话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背一遍又一遍？如果他珍惜我给的意见，他就不会一遍一遍让我给他免费背书。

他：你就打个电话怎么了，不就顺着他说吗？你不想细问就不问。

我：我接了这个电话我就要为我说出的话负责任，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录了音找当地医生对峙？我要说出负责任的话我就会细问。我不想介入别人的因果，别再找我了，最关键的问题我已经刷了我的脸替他挂了上海三甲医院的专家号帮你证实过了。我的时间也是时间。

他：你就回个电话怎么了？

我：我不会行不行？我水平不够行不行？另请高明吧。

午饭期间，我们再无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