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穆雷惨淡的生涯开局。作为2016年的7号秀，他生涯前四场运动战0/16，三分0/6。是NBA历史上唯一一个职业生涯前16投全失的球员，当时这甚至是一条不小的新闻。我当时也开始留意这个人，看看他到底能有多水。运动战荒很快结束了，但还是铁。但是，对开拓者，穆雷的第十场比赛，第四节，31秒，掘金落后12分，穆雷开始表演，像麦迪一样，连进4个三分，造成一次3+1。区别是掘金还是输了，穆雷也没罚进罚球。当时我也不懂球，不懂穆雷的组织和持球上限，但是那几球我一看就知道，穆雷绝对会是个可怕的射手，他至少会是个jr史密斯水平的球员。而他的开局，只不过是状态不好没适应联盟罢了。事后来看，穆雷的确射术顶尖（彼时的对手开拓者此后和穆雷发生的故事成了有趣注脚）。

我的主业，是研究机器人控制。怎么让机器人稳定地行走？关键在于训练控制器的时候就让机器人尽量经历极端情况。很多人看过脚踹机器人不倒的视频，它能做到当然是模拟训练的时候就遭受过各种随机打击自己的冲量。此外，随机的地形、随机的启动姿势、从随机的倒地体位站起都是它要经历的。机器人经历的越多，它在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能越鲁棒，越稳定，遇到极端情况时才能有更大概率完成考验。

上面两件事，看似没有关联，其实是一回事。以篮球分析来说，很多人其实能接受随机性，他们不接受的其实是随机性可以有那么大：好射手不能一串一个不进，好球队不能多场连败。可是看得多了就会发现，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今年有一个高位秀经历了类似穆雷的开局——考沃德季前赛前9次运动战，前11投三分全失。打到现在考沃德三分34，罚球85，几乎可以确定生涯会是个投篮高于平均线，有不小概率成为优秀射手的球员。我在季前赛看到很多对考沃德的嘲讽，不过我没有加入，因为我看过穆雷。我还看过2023.12.26-2024.2.6的17-3的快船，看过2025.1.9的33-4的骑士，看过73-9的勇士，他们都没有夺冠。最终，你看过的比赛，应该像机器人经历过的各种摔倒一样，拓宽自己的边界。我们应该明白随机性可以随机到什么地步，明白一段时间的高光或低谷不是足以定性的证据。

如果你关心火箭，那么在火箭状况艰难，史密斯近20次三分只进1次的今天，希望你能想想谢泼德的赛季开局。即使不关心火箭，也可以想想一个月前雷霆有多么不可一世，看起来多么不可战胜。如果看球只是看乐子，那就太可惜了，这些经验就是我们认知提升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