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中刚刚好 26-01-13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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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重读了费孝通的《生育制度》,对其中关于家庭与父母抚育职责的讨论非常有感触。

费孝通指出,抚育的核心任务,是把一个“生物的人”转变为“社会的分子”。社会的权力无法直接作用于个体,于是父母被派定为社会的代理人,承担起帮助孩子完成社会化的职责。这一过程中,生物本能与社会规范的冲突,最终转化为亲子之间的冲突。

因此许多发生在家庭内部的亲子冲突,其本质并非家庭性的,而是社会性的。

在面对亲子关系问题时,我们往往本能地将其归因于个人,这或许并不公平。比如我们会反思“父母是不是有问题”,甚至借助精神分析概念来解释冲突,比如npd,表演型人格。这种个人化的归因倾向容易导致对社会性问题的忽略。

父母作为个体,有时也有“无辜”之处。当社会规则本身出现偏差时,父母往往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为帮凶,甚至牺牲亲密关系,为整个社会“殉道”。就像旧社会中为女儿裹脚的母亲,她们并非残酷,而是恐惧不服从规则所带来的更大风险。

当视角发生切换,我们就能对亲子矛盾抱以一种更为平和的理解。

更重要的问题是,当社会规训显著违背人的身心健康时,父母是否具备足够的智识和心理力量,对规则进行选择、修正,而不是无条件地全盘接受,甚至变本加厉?

今天的社会对“教育”的期待被空前放大,父母作为社会代理人的职责被不断加码,甚至已经不堪重负,动辄被指责为“不负责任”。

在我看来,父母更合理的职责是“把底线”,而不是“抓细节”。确保孩子不饿死、不犯罪、不吸毒,具备基本的阅读与思考能力,以及与人交往的能力,已经完成了极其重要的社会职责。

在此之上的空间,应当交还给孩子。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的人生不可能也不应该成为外包给父母管理的项目。

人生的道路终究要由孩子自己去走,而他们走出的路线,几乎必然不同于父母头脑中的那一张图。这种“不尽如人意”是可以被允许的。

而现代社会的父母,更像是疲惫的高级项目经理:精准筹划、极限操作,不断寻找最优路线,却往往无意中把孩子带到身心健康的悬崖边缘。

我们能否重新讨论这个责任的边界:能否将标准从“竞争优胜”,调整为“持续生存并参与社会”?

社会在这一过程中,也不应完全隐身和免责。当生存环境持续恶化、竞争压力不断上升时,社会却将后果转嫁给家庭,让父母承担几乎无限的责任。面对这种结构性的责任转移,做父母的人或许也需要停下来问一句: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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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