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独孤寻 26-01-14 11:51

  《痴心情剑》第三十六章、用刀扎自己的人

 一只鬼大惊欲呼,却见剑光一闪,那杆长枪已是被削断了一大截,剩余的部分则是迅速缩了回去。

  车行未停,剑归鞘中。独诚已是睁开了眼睛,睁眼不说瞎话,道:“那人隐身地底,方才破土而出,以枪攻我,这刻已是遁土而去。”

  一只鬼并不怀疑独诚能听见遁土的声音,却是问:“他并没有追过来?”

  独诚一笑摇头道:“这位仁兄也绝对是个聪明人。”

  一只鬼锁住了眉头,道:“‘无孔不入’本就是个聪明人,‘江东三无’中本就没有笨蛋。”

  独诚想了想,道:“‘江东三无’的名头,我似乎也听说过,那人真是‘无孔不入’?”

  这段日子,他也算是添了些江湖见闻,虽然他记不太住,无意去记住。

  一只鬼道:“遁土术绝对是种极为难练的功夫,甚至已可说是种近乎神话的功夫,这种功夫除了‘无孔不入’,我实不知天下还有第二人会。”

  却也许是真正的高手,根本就不屑去练遁土术。

  独诚微微一笑,道:“却不知那稻草人又是谁?”

  一只鬼道:“他想必就是‘江东三无’中的另一人‘无利不往’。”

  独诚道:“‘江东三无’中,还有个人是谁?”

  一只鬼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喘了口气,道:“‘无事不成’。”

  独诚道:“你又怎知那个稻草人不是‘无事不成’?”

  一只鬼道:“我当然知道,我至少也知道那个稻草人还不配去做‘无事不成’。”

  独诚瞧了瞧腰间的伤口,苦笑了下,道:“‘无事不成’比那个稻草人还要厉害?”

  一只鬼道:“起码也要比他厉害十倍。”

  独诚苦笑不由更浓,道:“你跟‘江东三无’都有仇?”

  一只鬼道:“我只是跟‘无孔不入’和‘无利不往’有些过节。”

  独诚不由一喜,道:“这就好。”

  一只鬼慢腾腾道:“一点都不好。”

  独诚道:“为什么?”

  一只鬼道:“这只因‘江东三无’向来同气连枝,一个鼻孔出气,无论得罪了他们中的哪一个,都等于同时得罪了他们三个。”

  独诚道:“还能这样?”

  一只鬼讥屑一笑,道:“这世间本又有多少青红皂白,有些人甚至还把不分青红皂白,当作兄弟朋友之间的道义,你说可不可笑?”

  独诚道:“确实是可笑。”

  一只鬼道:“那你还要去做个最有情的人?”

  独诚道:“我去做个什么人,跟别人又没有关系。”

  他淡淡接道:“难道因为别人全都是垃圾,我便也要去成为垃圾么?”

  他一字字又道:“无论一切他人怎么去做人,我都永远只会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只会走在有情这条道路上,分是非,分对错,更分有无情。”

  也只要执了有情和正确,便是刀斧加身,他亦敢受。便是龙潭虎穴,他亦敢直闯。就算是站在了整个世界的对立面,就算是整个世界的人都要将他生吞活剥,就算是他掌中无剑,就算是他手无缚鸡之力,他也有绝对的勇气去面对。

  他从不认为自己对别人付尽了有情,自己心怀了整个天下,整个世界,别人也就会以有情来待他。

  他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农夫和蛇的故事。毕竟他就是个农夫,更是怜悯了无数的毒蛇,怜悯了一切的毒蛇。

  一只鬼虽然绝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这世间比他更阴险,更歹毒,更奸诈,更加恩将仇报的人,又何时会少了?

  夜更深。

  天上仅有的几颗星星,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四下里忽然涌起了雾气,这天怕是有雨。

  车行不出百丈,雾气竟已是浓密到了常人再好的目力,也无法在这黑暗中看出三尺。便是武林高手的目力,亦难看出太远。

  灯笼已点了火,挂在车前,但光亮仍是难以远透。

  车行只得极缓,赶车的松弛了些精神,长长打了个呵欠。

  忽听前路上不算太远处,响起了种奇异的声响,竟仿佛像是刀刺入了身体的声音。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不仅独诚听见了,重伤之下的一只鬼也像是听到了些。

  一只鬼面色凝重十分,道:“只怕是‘无事不成’来了。”

  独诚不再苦笑,只微笑,微笑道:“似乎我应该去迎接他一下。”

  他推开车门,跳下马车,步入了浓雾中。

  浓雾凄幽迷离,雾中果然有个人。

  这个人站在条岔路旁,正在做着件奇怪而又恐怖的事。

  他正拿着把尖刀在扎自己。

  他身上至少已被扎了七、八刀,浑身都是鲜血,可是瞧他面上神情,竟似非但不觉得痛苦,反倒像是舒服得很。

  独诚看得不禁有些呆住,忍不住问:“阁下这是在干什么?”

  这人瞪眼道:“你又不是瞎子,难道没有瞧见么?”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又是一刀扎入了自己的身体。

  独诚讷讷道:“我瞧是瞧见了,但却实在是不明白。”

  这人怒道:“你不明白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疯了,喜欢拿扎自己玩?”

  独诚道:“我并没有这么想。”

  这人的语气总算是缓和了些,道:“我也不想拿刀扎自己的。”

  他忽然长叹道:“可是我没法子,完全没法子。”

  独诚道:“阁下怎会没法子?”

  这人道:“只因我中了种最奇怪最可怕的毒,忍不住就想拿刀去扎自己,也只有用刀去扎自己,这身体才会觉得舒服点。”

  独诚倒吸了口凉气,道:“天下竟会有如此可怕的毒?”

  这人很吃惊地看着他,道:“天下本就有如此可怕的毒,这一点难道阁下竟是不知?”

  独诚道:“实就是不知。”

  这人道:“你又是否听说过‘毒不死人’的大名?”

  独诚摇了摇头,道:“也不曾听说过。”

  这人讥讽道:“阁下做人只怕是过于孤陋寡闻了。”

  独诚淡笑道:“我本就一直都是个孤陋寡闻的人。”

  他向来都认为做人只需要清楚人应该怎么去做,快乐应该怎么去得到,便就足够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问道:“你所中的毒,是‘毒不死人’下在你身上的?”

  这人道:“正是。”

  独诚道:“一个人的外号怎会叫做‘毒不死人’?”

  这人道:“这只因他所配制出来的毒药,全都是毒不死人的。”

  独诚道:“毒不死人的毒药,似乎并不可怕。”

  这人狂笑道:“并不可怕?你会这样说,只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中过‘毒不死人’的毒。”

  他再一刀扎入了自己的身体。

  独诚道:“阁下就不能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手,忍住不去用刀扎自己么?”

  这人悲叹道:“我要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手,‘毒不死人’也就不可怕了。”

  独诚道:“不如我替你将两只手都绑起来?”

  这人摇头道:“这种法子没用。”

  独诚道:“怎会没用?”

  这人道:“你绑住了我的双手,我固然是不会用刀再去扎自己,但过不了半个时辰,我就会爆体而亡。”

  独诚道:“‘毒不死人’的竟有这般厉害?”

  这人道:“本就有这般厉害。”

  独诚道:“但你不是说,‘毒不死人’是毒不死人的么?”

  这人道:“‘毒不死人’的自是毒不死人的,只因他又没有让你等着去爆体而亡。”

  独诚想了想,也不得承认确实如此。

  他叹了口气,道:“可是你若这样不停扎下去,势必就要将自己活活扎死。”

  这人道:“阁下也未免将‘毒不死人’看得太过简单了。”

  独诚道:“我这还是将‘毒不死人’看得太简单了?”

  这人点了点头,边用扎着自己,边道:“但凡跟我中了同一种毒的人,每天扎上自己一百刀后,毒性就都会暂时退去。”

  独诚道:“扎上一百刀的伤害呢?”

  这人道:“显然就会开始折磨人,摧残人。”

  独诚道:“并且到了明天,你还是会忍不住,非要扎自己一百刀不可。”

  这人道:“不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算全身的肌肉都被扎烂了,也还是会忍不住每天都要扎上自己一百刀。”

  他继续用刀扎自己的身体。

  独诚但觉头皮发麻,满心惊惧道:“中你中的这种毒,岂非是还不如死了的好?”

  这人惨然一笑,道:“中了‘毒不死人’的任何一种毒,本就都只会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本就都只会不如死了的好。”

  独诚道:“却不知阁下又是怎地会中了‘毒不死人’的毒?”

  这人正要答话,忽听“嗖”地一声,竟像是有条人影自两人的头顶一掠而过,没入了浓雾中。

  这人立刻惊呼道:“是‘毒不死人’,他又来了。”

  “毒不死人”又来了,现在他怕已是为了对付独诚而来。

  但雾气深沉,此刻的“毒不死人”隐身在了哪里?又会用种怎样的方法,来施出他的毒手毒药?

  独诚不知,不过他已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离得很近,传来的方向也好像就是,方才那条人影掠过去的方向。

  脚步声更是朝着这边来的。

  独诚的心弦骤然绷紧,咬了咬牙,迎了上去。

  他行出两步,正要去迈出第三步,忽听那个拿着尖刀扎自己的人,在身后急道:“快退!”
#痴心情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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