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东园
苏州东园之趣,不在宏肆,而在其曲,不在张扬,而在其引。
初入园门,便觉天地为之一收,市声戛然远去。迎面是一带嶙峋的叠石,巧妙地掩去园内的大半光景。这叠石非主山之体,乃一道活的屏风,一道带着悬念的序言。它不拒绝来客,却将满园的灵气与布局,矜持地藏在身后,只从石隙间漏出几缕绿意、几点波光的碎影,引人不得不侧身循径,去探个究竟。这先抑的功夫,是东园递给访客的第一道无声的请柬。
绕过石屏,一条仄径引人,沿着一带不甚宽阔的水面徐徐而行。这水是东园的脉络,却又仿佛只是随意淌着的一匹素绢。水畔叠石参差,像是大地自然隆起又经岁月磨钝了的骨骼,石间缀着蕨类与络石,茸茸的,软软的,化去了石的冷硬。对岸有廊,曲折如折带,白墙上映着疏疏的竹影,随风微动,像是水光在壁上漫开的淡墨痕迹。视线隔水望去,总觉对岸的亭角、窗棂、树梢,都蒙着一层清润的水汽,轮廓微微晕开,不甚真切,反倒生出无穷的遥想。这隔,隔出了空间,也隔出了韵味。
沿水行至深处,方知这水面原是盘绕的。一折之后,忽见一拱桥悄然卧波,桥身极简,无栏无饰,只一道柔和的弧线,将两岸轻声系在一起。过桥,便入了另一番天地。这里的水面开阔了些,聚成一片静静的潭。潭心有小洲,洲上立一亭,亭翼欲飞,倒影沉在水中,被几尾红鳞搅得晃晃悠悠,时而聚拢,时而碎散。四周的建筑,亭、台、阁、榭,皆临水而筑,都在低眉俯就这一汪清碧。它们并不争先恐后地展现全貌,而是借着彼此的遮掩,借着一角山石的补缀,组成一幅幅完足而又意犹未尽的小景。每一扇空窗,每一处敞轩,望去都是一帧天然的画幅,尺幅虽小,却纳烟云。方才隔水所见的种种,此刻或已身处其中,方才以为的尽头,此刻又成了新景致的起点。路径在此时分了岔,一条引向假山石洞,幽暗清凉,一条升往边楼,可凭栏俯瞰。这路径的分合,如文章的转承,将景致的叙述编织得扑朔迷离。
然而东园并非一味求曲求幽,当访客在回廊复道、明暗交替间几番盘旋,会忽地走入一片轩朗所在。这里的地面以青白两色卵石铺成冰裂纹,平整开阔,不植繁花,只疏疏点着几株古木,枝叶纷披,筛下大片洁净的荫。一面素壁当立,壁前凿一池,池中只蓄着天光云影,不养萍藻,静定如古砚。这里无遮无拦,无萦无回,与先前那些精巧曲折的安排,形成一种呼吸般的顿挫。这片“旱园水意”的空庭,仿佛是乐章里一个悠长的休止符,让一路积蓄的、有些缭乱的感官,得以沉静、舒展、安放。
东园的构造,便在这般藏与露、隔与通、曲与直、密与疏的交替中,完成了自身的叙述。它不曾企图模仿自然山水的大观,也不曾将主人的心志强加于来者,只是谦逊地提供了一连串经过凝炼与安排的空间体验,如同一卷徐徐展开的册页,每一折都有意想不到的笔墨。及至从另一侧的角门步出,回望那掩映在粉墙黛瓦间的重重绿意,方才所历的石屏悬念、水涯迷离、桥亭映带、空庭静照等,都交融成一片浑然的记忆,清晰而又朦胧。园外的市声重新涌来,而那片记忆中的天地,却仿佛更幽、更静、更自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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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