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腰裤下的债
村里人都说,她是穿高腰裤的时髦女人,却不知她裤脚下踩着多少亲人的血。
她用计逼婚,让二哥背了黑锅;二哥惨死后,她假惺惺掉几滴泪,转头就盘算卖了他留下的三个孤女。
最恶心的是,她和驼背的四妹夫搞在一起,半夜当着三个孩子的面偷情,还把自己侄女卖给疤脸老男人换钱。
如今她老了,带着孙子在县城打扮得光鲜亮丽,仿佛那些肮脏事从未发生。
这女人,村里人背后都叫她“高腰裤”。
在灰扑扑的山坳坳里,她总是扎眼的。男人去广东打工,钱按时寄回来,同时还给他们母子四人寄衣服鞋子。给她买的是高腰衣、高腰裤,她穿上绷得紧紧的,走起路来,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这在九十年代末的穷山沟,是独一份的“风光”。旁的女人嚼着酸菜根,眼睛却忍不住往她身上瞟,嘴里啧啧两声,不知是羡是妒。
她算是命好的。嫁的男人是杀猪匠,高高大大,长得也精神,还是定了亲的同村同队的人。可她等不及,怕到手的鸭子飞了。有一天晚上,故意找茬跟她二哥大吵一架,转头就跑到那男人家里过夜去了。那时候,一个女人在男人家过夜,就等于没了名声,不嫁也得赶紧嫁。她如愿结了婚,可她二哥,莫名其妙背了个逼走妹子的骂名,在村里好久抬不起头。后来二哥也娶了媳妇,生了三个闺女,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谁想到,厄运来了。二嫂不知道为啥突然疯了,竟然拿起锄头把二哥给挖死了。二哥死得惨,“高腰裤”在葬礼上哭得震天响,眼泪哗哗的,可那双眼睛时不时就瞟向角落里吓得发抖的三个侄女,像在打量什么物件。二哥埋了,疯二嫂被抓走了,剩下三个没爹没妈的小姑娘,可怜巴巴的。
山里日子长,也闷得慌。她四妹嫁得不好,是隔壁村一个驼背,年纪大很多,当初四妹死活不同意,是二哥护着,可也没拧过家里的父母和大哥。四妹后来也去广东打工了,留下驼背妹夫一个人在家里带两个孩子。不知咋的,“高腰裤”就跟这驼背搞到了一起。一个恨二哥当年坏了自己娶四妹的事,一个怨二哥让自己背黑锅,俩人一拍即合。
那驼背经常半夜来,摸黑爬老远的坡,偷偷溜进她家。她家就一间睡觉的屋子,一室一厅一厨房,外加个猪圈。屋里两张床,两个儿子睡一张,她和女儿睡一张。大儿子都十六了,二儿子十四,小女儿也十二了。他们俩就敢,在孩子们睡着的那间屋里,干那见不得人的事。床有时候嘎吱响,孩子们翻个身,他们也不管。后来她竟然怀上了,不敢让人知道,是那驼背跑到深山老林里,找了些乱七八糟的草药,熬了给她喝,硬是把孩子打掉了。
做了丑事,心就更坏了。俩人开始打起那三个孤侄女的主意。卖出去,能换一笔现钱。“高腰裤”动嘴皮子,驼背跑腿。她经常回娘家,帮老母亲干活,就当着侄女的面,讲些男女之间的脏事,眼睛在侄女身上扫来扫去。她甚至不害臊地说自己,说那驼背会邪门歪道,偷了她一根下面的毛,放在鞋垫底下天天踩,咒得她离不了他,只能跟他混在一起。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还有点得意,听得她老母亲直摇头,听得侄女脸一阵红一阵白,直打哆嗦。
驼背那边,已经找好了买主,是个脸上带疤的老光棍,比二侄女大了十七岁。侄女死活不同意,他们就又哄又吓。驼背威胁,“高腰裤”就假模假样地劝,说什么“女人总要嫁人”、“这就是你的命”、“嫁过去还能吃大米饭”。她也想过,把某个侄女接到自己家养着,以后给儿子做媳妇,又怕养大了不听话,跑了,白费粮食。想来想去,还是直接卖掉换钱最实在。
后来,她和大哥,二姐夫,四个人关起门来商量,像分赃一样。最后谈好了,七千块钱,再加五百斤大米,就把二侄女给卖了。侄女被带走那天,哭喊得厉害,“高腰裤”理都不理。听说后来为了分那七千块钱和几百斤米,他们自己还闹得不愉快。
这事儿办完没多久,她在广东的男人就来信,叫她和孩子们过去。她走得痛快,收拾好那些高腰衣裳,锁了老屋的门,头也不回地带着孩子们走了。这一走,好多年没音信,好像那些半夜的动静、草药的苦味、侄女的哭声,都跟着山风散了。
最近才听说,他们老两口回来了,在巫山县城边上租了房子,带孙子读书。有人看见过她,打扮得还是那么利索,衣服板正,头发梳得光光的,牵着孙子的手在菜市场买菜,一脸平和,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享福的老太太。
只是有时候,太阳下山,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在地上扭着,好像从她裤脚下淌出来的,不是影子,而是一道脏兮兮的、怎么也擦不掉的泥印子。那泥印子里,有她二哥的血,有她侄女被卖掉的命,还有那些个黑夜里,怎么也暖不过来的、人心的冰凉。#巫山六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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