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省油灯 26-01-20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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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国难,八国联军侵华,是八旗作为军事力量最后一次大规模投入战场,也是自八里桥之战后,禁旅八旗再一次蒙受重大损失。

此时的八旗军经过太平天国运动和捻军的摧残,早已不是清军的核心作战力量,但作为清朝传统军事支柱,仍有部分兵力参与作战,其行动主要集中在天津、北京及周边地区,其中天津是联军登陆后首要攻击的战略要地,驻守此地的清军包括淮军、练军、义和团及少量八旗军(以京旗抽调的满洲、蒙古八旗为主)。

在联军攻击天津时,部分八旗兵负责天津城垣的防御,配合其他清军修筑工事、布设防线,参与了初期对联军的阻击。但起到的作用很小,主力还是聂士成的武卫前军。这支采用全面西式装备和训练的军队奉命坚守天津城南一带。

7月9日,联军集中攻击武卫前军的阵地,聂士成死战不退,壮烈殉国。由于武卫前军曾在天津镇压过义和团,两者之间存在矛盾,在聂士成殉国后,义和团与武卫军发生内讧,义和团为报仇从后方袭击武卫前军,间接导致了武卫前军彻底崩溃。

在八里台、紫竹林等战场,八旗军与义和团、淮军协同冲锋,但因武器装备落后、战术僵化,难以对抗联军的近代枪炮与重火力,伤亡惨重。

但不得不承认,八旗兵在京畿地区的作战,虽未取得什么战果,但实战表现已经是两百年难得一见的顽强了,但也输得惨烈,三天内阵亡5000余人,负伤者不计其数,仅战死者就占禁旅八旗现役士兵总数的近两成;连同后面被联军搜杀、饿死、逃亡的,北京八旗在籍壮丁一年之内十去七八,自和通泊之战后,禁旅八旗再未遭受过如此重大的损失。

北京内城原有八旗前锋营、护军营、骁骑营、火器营、健锐营等共25000余名兵丁。但真正能持火器上城作战的,只有神机营、虎神营及从天津退下来的残部约6000~7000人。

装备方面,鉴于八旗子弟多年来腐朽堕落,拿他们编练新军纯属自寻烦恼,所以绝大多数八旗兵的装备依然停留在乾隆年间,除了神机营和虎神营是以八旗子弟为主体编练的半西式军队外,其他部队和当年打准噶尔时的装备没啥区别,单兵装备最先进的只是老掉牙的单发毛瑟枪,还有笨重的抬枪、大量轻型前膛炮,就这样的装备,还面临弹药不足的窘境;而曾经作为八旗绝对主力的骑兵,更是和当年入关时没太大区别,大多数马甲仍用弓箭腰刀。

所以,当8月13日,1.8万侵略军兵临北京城下时,此时的北京已经摇摇欲坠,不堪一击,被征调或者自发前来保卫京城的武装力量人数众多,除正规军人外,另外还有大量的义和团等民间人士,总计约为15-16万。但实际上战斗力底下,也缺乏有效的组织训练,更没有统一指挥。

守卫力量中,除了八旗军外,主力就是武卫军,而武卫军中最能打的聂士成战死后,实际上已经丧失了斗志,董福祥、宋庆等部互相之间缺乏配合,装备也处于劣势,从杨村到通州,一败再败,禁旅八旗虽然出城袭扰过侵略军,但是没起到效果,反而伤亡惨重。

神机营、虎神营残部奉命驻守北京城外的马家堡、南苑等据点,试图阻击侵略军。但这些部队虽配备西式枪械,却缺乏系统的训练,炮兵严重不足,且指挥混乱,在联军的炮火覆盖和步兵冲锋下迅速溃败。扫清外围据点后,八国联军直接攻打北京城,外城随即在8月14日下午被攻破。

八国联军攻破外城后,除了武卫军和义和团外,部分八旗兵退守内城正阳门、崇文门,依托城墙进行巷战。曾经在平定大小金川之战中大放异彩的健锐营,在巷战中阻击侵略军,全军覆没,镶黄旗、正黄旗的旗兵在正阳门城楼与联军展开拉锯,但因寡不敌众且缺乏后援,最终伤亡逃散殆尽。

而联军攻占北京后,立即对八旗展开了血腥报复,意图彻底摧毁清王朝的立国支柱。在战斗中被重创的八旗军随后又在缴械、看押、饥疫、逃亡中再失万余人,真正实现了“三日而八旗之精锐尽丧,一年而八旗之编制荡然”。

韩光辉《北京历史人口地理》中写到:1882年(光绪八年)内城旗人有44万,庚子后的1910年下降到不足20万人。其中内城18–45岁旗籍壮丁只有7500人。

据1902年练兵处统计,北京八旗可动员兵员仅剩1200人,且“无枪、无马、无饷”。战后重建禁卫军,京师八旗连一个禁卫师的壮丁都凑不齐,把东北热河还有地方驻防八旗兵源都搜刮殆尽,依然也不够数,不得不招募直隶山东等处的农家子弟。

摄政王载涛《禁卫军之建立与改编》里写到:“初拟尽选旗丁,旋以壮丁不足而止”“继拟旗七汉三,仍不敷额”“终成旗六汉四,汉队专设第四标,以山东、直隶农家子弟充之”。

溥仪在自传《我的前半生》中写到:“庚子年八国联军进了北京,旗人死得最多。从北京陷落到慈禧回銮,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几乎家家都披麻戴孝,人人如丧考妣。”

除此之外,针对八旗这一清王朝立国根基,侵略军司令部发布了十条极具针对性的政策,意图彻底瓦解北京城内的抵抗力量,摧毁清廷的统治支柱,彻底殖民化中国,最终彻底葬送了延续近三百年的八旗制度。

一、 立即缴械:
侵略军入城之初(8月15日至20日),便张贴《告旗兵示》,勒令内城八旗前锋营、护军营、骁骑营、火器营、健锐营等所有现役旗兵,须在24小时内将手中武器,以及象征八旗兵丁身份的号衣,悉数上缴至各区教堂或联军哨所,违者格杀。

侵略军士兵与基督教徒组成的巡查队逐街逐巷搜查,凡有隐匿武器者,当场处决。据美国海军陆战队日志明确记载,此轮收缴行动共计收缴各类枪支18736支、火炮97门、战马2300匹。

这一政策彻底消除了北京城内八旗兵丁反抗的可能性。八旗本以军事力量为立身之本,武器是就是吃饭的家伙,短时间内被大规模缴械,使得这支本就腐朽的军队瞬间沦为手无寸铁的群体。

二、 搜捕“首恶”:
自8月15日起至1901年2月,联军司令部精心炮制并公布了一份包含41人的《缉捕名单》,名单涵盖核心宗室成员载漪、载澜、刚毅等人,以及8名八旗都统、7名虎神营翼长等八旗军事体系的骨干力量,同时设置1000至10000两白银的悬赏金额,激励民众参与缉捕。

为扩大影响、确保缉捕效果,联军将这份标注着详细身份信息的名单,张贴于北京各城门、教堂等人员密集场所,由联军士兵与依附于洋人的教民共同执行。#兵者凶器#

三、 划区占领:
8月20日,联军正式成立“北京管理委员会”,将北京内城精细划分为11个占领区,分别由英、美、俄、日、法、德、意、奥、西、比、荷十一国军队管控,每个占领区均设立专门的“旗产清理局”,工作人员由联军文职人员与教民组成,他们依据清廷遗留的户籍与地产档案,对辖区内所有旗房、旗地、官房、仓廒、马圈等旗人专属产业进行逐一登记查封、拍卖,所得款项全部充作联军军费。此举直接切断了旗人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大量旗人瞬间失去住所与生活来源,沦为任人摆布的弱势群体。

四、 集中看押:
8月25日至1901年5月,联军针对八旗残部实施了残酷的集中圈禁。他们按照八旗等级划分,将地位最为尊崇的正黄、镶黄、正白上三旗残存士兵2100余人,驱赶到地坛集中看管;其余下五旗残兵则被分别圈禁在先农坛、日坛、国子监等空旷场所;而老弱妇孺则被单独圈于雍和宫。

为防止旗人逃脱或串联,侵略军在圈禁地周围设置岗哨,每日定时对被圈禁者进行点名核查,严格限制其活动范围。但并未给被圈禁者提供足够的粮食。

据德军第3步兵旅的战地日志记载:“地坛每日饿死20-30人”。至1901年5月联军解除部分圈禁时,原本2100余人的上三旗残部,能自行走出看押圈的不足400人,其余人员要么饿死、病死,要么在混乱中“失踪”。导致八旗壮丁数量锐减。

五、 拆毁旗营:
自8月20日起至9月底,联军下达了针对八旗军事设施的系统性拆毁令。首要拆除目标便是“内城九门城楼及瓮城”,共计168座炮位彻底消失;紧接着,联军将火器营、健锐营的营地夷为平地,连圆明园护军营的营房也被联军付之一炬。据英军工程兵的战后报告统计,共计拆毁各类房屋4200间。随着这些军事设施的消失,“旗营”彻底变成历史。

六、 马匹、军器集中销毁:
8月25日至30日,联军在缴械的基础上,对八旗的战略资源实施了彻底的销毁行动。他们在八旗聚居区与马场展开拉网式搜查,共收缴八旗“官马”6800匹,联军将其中健壮马匹留作军用,其余数千匹老马、弱马全部枪杀;与此同时,收缴而来的战刀、长枪、盔甲等军器,被集中运至前门瓮城,当众焚毁。

此后十年间,清廷即便倾尽全力,也无法在北京八旗中凑出一个完整的骑兵营。

七、 烧毁档案:
8月16日至20日,侵略军开始毁坏旗籍档案,在搜查户部后库、内务府档房、八旗都统衙门后,将其中记载旗人身份、世袭谱系、俸饷发放标准、旗地分配情况的册籍悉数焚烧。

这场浩劫过后,清宫所藏的《庚子档案》仅存3%的残卷,1901年清廷试图为旗人补发一次旗饷时,竟找不到任何原始底册作为依据,只能采取“凭各人自报”的荒唐方式,最终导致虚报冒领现象丛生,饷银发放不了了之。

1902年,清政府虽勉强设立“善后八旗局”,试图恢复对八旗的管理,但该机构既无档案可查,又无公产可用,只能沦为一个空挂牌子的虚职机构。

八旗从此陷入“身份混乱”的状态,旗人无法证明自己的旗籍身份,清廷也无法对旗人进行有效的组织与管控。即便清廷有心恢复,也因缺乏数据支撑而无从着手,最终让八旗沦为一盘散沙。

八、 禁止旗服、旗语:
8月25日,联军发布了一道极具侮辱性与强制性的告示:凡在北京城内穿着黄马褂、佩戴翎顶等旗人标志性服饰,或使用满语呼喝者,一律“以匪论”,为确保政令执行,宪兵队在街头巷尾不间断巡查,一旦发现违反禁令的旗人就地处决。

清初八旗入关时,曾以“剃发易服”的高压政策强迫汉人改变服饰与发型,结果到了洋人这里一切都返回来了。

九、 经济绝源:
8月15日联军入城伊始,便封存内城24座粮仓,同时冻结户部银库(此时银库中仅剩37万两白银),旗人的俸饷发放被一律叫停。

在联军的封锁下,旗人失去了最基本的粮食与收入来源,据当时旗人的日记记载:“断粮40日后始有教会粥棚”,这意味着数十万旗人在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只能靠乞讨、挖野菜度日。生存的压力,迫使旗人走上典当求生的道路:1901年至1903年,仅北京城内的当铺,就收到旗人典当的官补褂4.3万件、朝珠1.8万挂,这些曾经象征着旗人地位的物品,最终被变卖成维持生计的玉米面。

据1902年《顺天府赈济案》记载:“京师旗人十户九饥,每日领粥者6-7万人”。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旗人卖儿鬻女,只为换口饭吃,甚至直到20世纪20年代,京城内的妓女,相当一部分都是来自曾经的旗人家庭。

八旗制度是一种“兵民合一”的世袭制度,旗人无需从事劳动,仅靠清廷发放的俸饷,所谓“铁杆庄稼老米树”。现在旗人的经济来源没了,生活水平从此一落千丈,从养尊处优的“特权阶层”沦为社会底层的贫困群体,让旗人对清廷的认同感逐渐淡化。

十、 “善后”遣散:
1901年3月至8月,《辛丑条约》谈判期间,侵略军逼迫清政府下达“京旗各营兵丁,愿归农者听其自便”的诏令;与此同时,联军在北京各区张贴“出旗免罪”的告示,以“免罪”为诱饵,逼迫旗人脱离八旗体系,限期离开北京。在联军的威逼利诱下,大量旗人被迫选择“出旗”,要么回归农田务农,要么流亡他乡谋生。

据北洋善后局《庚子京师赈抚案》档案记载,仅一年时间,北京城内就有63000余名旗人办理出旗手续。而出旗的影响是毁灭性的:到1905年清末新政普查时,北京旗人中仅有63%能说出自己原属哪一旗,早已沦为“旗不旗、民不民”。

主持制定这套瓦解八旗政策的,是八国联军司令部和各国的驻华公使,而在政策的制定与执行过程中,也有不少中国人为联军出谋划策,这些人主要是依附于洋人的买办,还有教会中的华人牧师与教民领袖;甚至还有投降的官员,这些人对八旗制度的弊端了如指掌,清楚八旗的“七寸”所在。

从后续来看,这10条措施确实直接打在了八旗制度的七寸上,麻绳专挑细处断,分散处决、饥疫逃亡导致八旗在籍人口一年内锐减70%以上。联军后期把“清剿”行动扩展至北京周围50公里,凡发现旗营残兵、马群、军械即行剿杀或收缴。

可以说,庚子国难后,禁旅八旗从制度上被“连根拔除”,从此不再是国家机器,而成了一个“依靠救济的贫困族群”。

1902年,卖国已经卖得差不多了的清廷,财政彻底崩溃,不得不进行“化旗为民”政策,到1911年这十年进行法律去特权、财政断皇粮、土地给生路、教育换饭碗的系统工程,把八旗制度送入历史,也把百万旗人推入了近代的贫困与转型,最终彻底挖断了大清的命根子,在老舍的《茶馆》中,就有对这方面的大量描写。清政府财政和信用的彻底破产,也让朝廷与八旗之间的矛盾愈发激化,导致旗人也开始反清,最终在辛亥革命中,八旗制度与大清一起隐入尘烟·········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