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生都在等,等高考完,等大学毕业,等找到工作,等还完房贷……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松一口气”?
上海地铁撤下这种广告,并非否认现实压力的存在,而是开始拒绝在高频公共场域中,对焦虑进行系统性放大。与此同时,对西贝与罗永浩的争议,官方强调“警惕别有用心者”“防范情绪被操控”,这并非评判是非,而是开始在重新界定舆论的功能边界。
目前,正在谋求成形的转向是:舆论不再仅被视为意见与情绪的自然汇集,而被视为一种公共运行系统,甚至是社会稳定的基础设施之一。
当舆论被基础设施化,治理逻辑也会随之而变。
评价标准不再是“是否真实”,“是否有表达权”,而是在提防:某种表达是否会引发情绪联结?是否会制造对立结构?是否放大了不确定性与系统风险?在这种框架下,情绪从个人感受转化为需要被评估、被管理的风险变量。
问题在于,这种转向并非没有代价。
当治理重点更多落在“情绪强度”而非“问题根源”上时,容易出现一种状况:情绪被低容忍了,但压力并未消失;表达被削弱了,问题却更加积累。尤其是那些缺乏专业话语能力、只能借助情绪表达处境的个体,往往更过早、更直接地被过滤在公共讨论之外,但“过滤”并不等于问题解决。
此外,对“动员型传播”的防御,若缺乏精细区分,也可能误伤正常的情绪表达。被操纵的愤怒与真实的痛苦,并不总是容易区分。一旦都被视为风险源,那公共空间就可能从“降噪”滑向“失语”。
因此,“低情绪容忍”并不等同于社会会更理性,也未必自动会带来更稳固的秩序。
真正决定情绪走向的,不是情绪被压低到什么程度,而是:在降低公共情绪烈度的同时,是否同步提高问题的回应能力,是否保留有效的情绪出口,是否允许真实的困境以不那么“优雅”的方式被看见被重视被解决。否则,低情绪未必意味着高稳定,也有可能只是把冲突从可见的时空,转移到更难察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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