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艺家 26-01-23 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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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论的土壤在儿童群体里是怎么形成的?

大家自己或者有没有见证过在幼儿园和小学校园里,一些孩子会格外热衷于夸大甚至编造一些并不存在的事实来排挤贬低另一些孩子?

比如一个孩子可能确实有先天身心障碍,而另一些孩子则会说,“看呐,某某走路是瘸的,这个病会传染,大家都离ta远一点!”不仅造谣,这个瘸腿孩子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那些热衷造谣传谣的孩子捕风捉影,一些小团体可能会因为“说坏话”这个行为而凝聚起来。

又比如有些孩子在集体环境里突然被造谣“ta身上是臭的!”其实这个孩子就和别的孩子一样,身上没有什么异味,但因为一些孩子觉得这种基于无中生有的绘声绘色非常“好玩”,可以不断把同一个孩子作为靶子去攻击和嘲笑,还可以因此凝聚一批共同把这种欺凌过程当成“玩耍”的狐朋狗友,因此会不断循环这样的阴谋论。

过去我在上海和伦敦都有过长期蹲在幼儿园里观察幼儿群体的经历,见证这样的“阴谋论”小群体在集体里的形成并不是罕见的事情,虽然人人知道这些行为的可恶甚至可怖之处,所幸当时这些幼儿园的老师都有出手制止这样的小团体继续“横行霸道”,我依旧很好奇是怎样的一种心智会让人沉迷于制造与追随阴谋论,即使在如此年幼的人生阶段。

无一例外的,这些孩子都是那种“外强中干”的孩子:在一个集体环境下,有些孩子经常会特别大声,看起来特别活跃,甚至还很可能是一个集体里的“开心果”,但这些孩子每一个都有并不快乐的早期经历:ta们大都经历过身体或情感层面的暴力,或者ta们的养育者经常让幼儿园老师们“倍感头疼”(比如那些过度自恋的养育者),有的正身处在家庭的重大变化之中(比如父母坐牢、破产)。换句话说,这些阴谋论的始作俑者经常是非常vulnerable(脆弱的)孩子。

在婴儿期,如果一个孩子陷入绝望境地,ta没有心理功能去思考“周围人因为太忙了所以不能照顾好我”,而会觉得“全世界都不想让我活,都要害死我,这个世界不值得信任。”这是一个人心智世界里阴谋论的雏形。

而到了儿童期,一个孩子在四五岁的时候会经历对“差异”的高峰敏感期,开始格外注意别人和我之间有什么不同,而那些长期活在阴谋论心智里的孩子和一个舒坦自在长大的孩子面对“差异”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阴谋论心智的孩子会害怕自己的内在不足以强大到可以“防御”那些差异,会在无意识层面担心“如果那个人看起来是不健全的,那可能会传染给我。” ta们经常需要通过许多的攻击来让自己感觉安全一些:那些差异与我无关,我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那些东西离我都远远的,我有力量去嘲笑那些东西。

在日常工作中,尤其是这两年在伦敦,我也需要和很多养育者头脑里形形色色的阴谋论呆在一起,而这些养育者们往往来自于社会底层,人生极度失控(贫穷、病痛、缺乏社会关系等等),ta们需要通过相信一些东西和贬低一些东西来换取人生虚幻的控制感,好让自己舒服一点。我在工作中并不需要去挑战ta们相信的东西,而是看到这些对阴谋论的需求背后,同样vulnerable(脆弱的)大人。

在阴谋论的心智世界里,现实检验是被刻意遗忘甚至排斥的,如果不看到背后脆弱的心理结构与需求,阴谋论的心智不会消失。当然我说的都是工作状态中的思考,在生活中我觉得生命苦短,和自己心智状态比较接近的人呆在一起更舒服一点,尤其是你切实知道那些阴谋论爱好者嘴里的世界并不是你所经历的现实的时候,通过闭嘴来成全对方的臆想也是一种仁慈。

发布于 英国